次日清晨。
開封城的城門口,排起了長長的出城隊伍。
守城的官兵一個個兇神惡煞,手里拿著畫像,挨個盤查。
“把帽子摘下來!”
“抬起頭來!”
“看什么看?想找死啊?”
顯然,這就是為了抓捕鐵鉉而設的關卡。
朱楨一行人的馬車緩緩駛來。
鐵鉉換了一身家丁的衣服,混在隊伍中間,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很低。
“站住!”
一名千戶模樣的軍官攔住了馬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騎在馬上的李景隆,又看了看后面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
“車里什么人?”
“全部下來接受檢查!”
“這幾天在抓捕朝廷欽犯,任何人不得例外!”
李景隆騎在馬上,鼻孔朝天。
他今天穿了一身錦衣衛的飛魚服,手里把玩著馬鞭。
“瞎了你的狗眼!”
“連本公子的車都敢攔?”
“知道我是誰嗎?”
那千戶愣了一下,看著李景隆這身行頭,心里有些打鼓。
但上面的命令壓得死,他也不敢輕易放行。
“這位大人,卑職也是奉命行事。”
“不管您是誰,這車都要查,這是布政使大人的命令!”
說著,他一揮手,幾個士兵就要上前掀開車簾。
“放肆!”
一聲暴喝從馬車里傳出來。
朱楨掀開簾子,冷冷地看著那個千戶。
他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塊金牌,直接扔到了千戶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什么!”
千戶手忙腳亂地接住金牌。
只見上面赫然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這是朱楨臨行前,徐達特意交給他的,方便沿途行事。
千戶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卑……卑職該死!”
“卑職不知是欽差大人駕到!”
周圍的士兵見狀,也嘩啦啦跪倒一片。
朱楨冷哼一聲。
“本官奉旨押送要犯回京。”
“若是耽誤了時辰,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的?”
“滾開!”
千戶哪里還敢多嘴,連忙磕頭如搗蒜。
“是是是!大人請!大人請!”
他慌忙爬起來,喝令手下搬開拒馬,讓開一條大道。
馬車隆隆駛過城門。
鐵鉉坐在車廂角落里,緊緊抓著那個裝滿罪證的包裹,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徹底出了城,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朱楨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開封城墻。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
“暗影。”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馬車旁。
“屬下在。”
“立刻前往鳳陽,暗中搜集那些勛貴的罪證。”
“記住,要鐵證。”
“還要確保護送證人的安全。”
“是!”
那道黑影領命,身影一閃,消失在路旁的樹林中。
朱棣騎馬跟在旁邊,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但卻又什么都沒發現。
他看了一眼朱楨,最終什么也沒問。
他知道,自已這個六弟,身上藏著不少秘密。
……
五天后。
應天府,金陵城。
巍峨的城墻如同巨龍盤臥,氣勢恢宏。
還沒到城門口,遠遠地就能看到一隊儀仗在等候。
為首一人,穿著明黃色的太子常服,面容溫潤如玉,正是太子朱標。
他已經在這里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本來今天有一堆奏折要批,但一聽說兩個弟弟回來了,他直接把筆一扔,跑出來接人了。
“來了!來了!”
看到遠處的塵煙,朱標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顧不上儀態,快步迎了上去。
“四弟!六弟!”
朱楨和朱棣見到太子,連忙翻身下馬,就要行大禮。
“臣弟參見太子殿下……”
“行了行了!自家人,沒外人!”
朱標一把扶住兩人,不讓他們跪下去。
他上下打量著兩個弟弟,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瘦了,也黑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棣臉頰上一道還未痊愈的擦傷上。
那是之前戰斗時留下的。
朱標心疼得直哆嗦,抬手就在朱棣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這混小子!”
“讓你去打仗,誰讓你去拼命了?”
“要是破了相,以后還怎么娶媳婦?”
朱棣被打得呲牙咧嘴,卻嘿嘿傻笑。
“大哥,這點小傷算什么。”
“男人的勛章嘛!”
朱標又轉頭看向朱楨。
看著這個原本細皮嫩肉的六弟,現在變得如此干練沉穩,他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老六啊……”
“聽徐叔叔信里說,你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你才多大啊?還要不要命了?”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么跟母后交代?”
朱標說著,還要上手去摸摸朱楨有沒有受傷。
朱楨心里暖洋洋的。
在這個冷酷的皇權時代,朱標這份純粹的兄長之情,實在是太珍貴了。
他連忙笑著躲開。
“大哥,我沒事,好著呢。”
“你看,我這不是把那個北元皇帝給抓回來了嗎?”
“這也算是給父皇的大禮了吧?”
朱標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你呀!”
“就知道貧嘴!”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
“父皇和母后都在宮里等著呢,快上車!”
朱標拉著兩個弟弟的手,不由分說地就把他們往那輛豪華的太子車駕上拽。
完全沒有一點太子的架子,就像是一個接弟弟放學的大哥。
就在這時。
一直跟在后面的朱能和趙勇,以及那一百名親衛,全都傻眼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雖然沒見過真人,但這身明黃色的衣服,這儀仗,還有剛才那聲“太子殿下”。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
朱能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顫抖著手,指著朱楨和朱棣的背影,結結巴巴地問旁邊的趙勇:
“趙……趙哥……”
“那……那是太子?”
“那咱們的大哥……”
“咱們的千戶大人……”
“是……是皇子?!”
趙勇也是一臉呆滯,腦子里一片空白。
“俺……俺不知道啊……”
“俺居然跟皇子一起喝過酒?還差點拜了把子?”
“俺滴個親娘嘞……”
周圍的士兵們更是一片嘩然。
震驚、惶恐、興奮,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們居然跟著兩位皇子,深入漠北,立下了不世奇功!
這要是傳回老家,祖墳都得冒青煙啊!
馬車漸漸遠去,只留下一群在風中凌亂的漢子,還在消化著這個驚天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