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營地上。
海別起得很早。
她特意找出了自已最好看的一套衣服,還在臉上淡淡地施了點粉黛。
看著銅鏡里那個嬌俏的少女,她滿意地笑了笑。
“今天一定要讓他對我刮目相看。”
她拿著一個繡著雄鷹圖案的荷包,這是她連夜趕制的,想找個機會送給朱楨。
然而,當她興沖沖地跑到朱楨的帳篷前時,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無一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早已涼透了。
“人呢?”
海別拉住一個巡邏的士兵問道。
“朱將軍呢?”
那士兵撓了撓頭。
“回公主,千戶大人昨晚就出去了,說是去巡視周邊地形,還沒回來呢。”
海別愣住了。
滿腔的熱情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大晚上的去巡視地形?”
“騙鬼呢!”
她氣呼呼地把荷包塞回袖子里,跺了跺腳。
“真是個木頭!”
“不懂風情!”
一直到中午時分,朱楨才騎著馬,慢悠悠地回到了營地。
他的戰(zhàn)馬一側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不知道裝了什么。
另一側,卻提著幾只還冒著熱氣的荷葉包。
“喲,大家都起了啊?”
朱楨翻身下馬,神清氣爽。
他看到李景隆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便把那幾只荷葉包扔了過去。
“接著!”
李景隆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燙手,一股誘人的香氣鉆進鼻孔。
“這是啥?”
“叫花雞。”
朱楨笑了笑。
“剛才去隔壁鎮(zhèn)子上轉了一圈,聽說這家的雞做得不錯,順手買了點。”
“表哥,你不是想獻殷勤嗎?”
“拿去送給公主吧,就說是你買的。”
李景隆大喜過望。
“哎呀!表弟!你真是我的親表弟啊!”
“這助攻,絕了!”
他屁顛屁顛地捧著叫花雞,跑向海別的馬車。
“公主!公主!我給你弄了好吃的!”
海別正在生悶氣,本來不想理他。
但那股香味實在太誘人了,加上早飯沒吃多少,肚子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她接過叫花雞,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雞肉鮮嫩多汁,荷葉的清香滲入肉里,簡直是人間美味。
“算你還有點良心。”
海別一邊吃,一邊在心里嘀咕。
“不過這肯定不是李景隆那個草包能買到的。”
“哼,肯定是那個木頭帶回來的。”
……
兩天后。
隊伍抵達了開封府。
作為北宋的舊都,開封府依然繁華熱鬧,人流如織。
朱棣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那一座宏偉的寺廟,突然來了興致。
“六弟,你看。”
“那是大相國寺。”
“父皇當過和尚,所以定下規(guī)矩,凡是路過名山大川的寺廟,都要進去拜一拜。”
“咱們既然到了開封,是不是也該進去燒柱香?”
李景隆在旁邊撇了撇嘴。
“四表弟,咱們還要趕路呢,拜什么佛啊?”
“再說了,咱們一身殺氣的,別沖撞了菩薩。”
這時,馬車里的齊王妃掀開車簾,柔聲說道:“幾位將軍。”
“若是方便的話,妾身也想進去拜一拜。”
“這一路顛沛流離,想求個平安。”
海別也探出頭來,一臉期待。
“是啊是啊,我也想去看看。”
“聽說大相國寺的熱鬧可是很有名的。”
李景隆一聽海別要去,態(tài)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把頭點得像撥浪鼓一樣。
“去!必須去!”
“公主想去,那就是天大的事!”
“咱們就在這休整半天,大家都去逛逛!”
朱楨和朱棣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舔狗,真是沒救了。
眾人安頓好馬匹和俘虜,換上便裝,步行來到了大相國寺門口。
寺門前香客云集,煙霧繚繞。
就在他們準備進門的時候,卻看到門口發(fā)生了一陣爭執(zhí)。
一個身穿破舊黑色僧衣,長著一雙三角眼的枯瘦和尚,正被兩個肥頭大耳的知客僧攔在外面。
“去去去!”
“哪里來的野和尚?”
“沒看見這里是皇家寺院嗎?”
“想掛單?去別處!”
那黑衣和尚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傲氣。
“阿彌陀佛。”
“貧僧只是路過,想討碗齋飯,借宿一宿。”
“佛門廣大,普度眾生,何來貴賤之分?”
知客僧一臉鄙夷,指著那和尚的破草鞋。
“佛門是廣大,但咱們大相國寺可是天子御賜的!”
“接待的都是達官貴人!”
“你這窮酸樣,進去了沖撞了貴人,我們可吃罪不起!”
“趕緊滾!”
這一幕,正好被剛走過來的朱楨和朱棣看在眼里。
兩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朱棣性子火爆,當即就罵了出來。
“混賬東西!”
“這是什么狗屁規(guī)矩?”
“父皇當年也是窮和尚出身,要照他們這規(guī)矩,父皇當年是不是也進不了這廟門?”
朱楨也是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借著天子的名頭,行此勢利之事。”
“這簡直是給父皇臉上抹黑!”
“這香,不燒也罷!”
說完,朱楨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四哥,咱們走!”
“這種銅臭味熏天的地方,拜不出真佛!”
朱棣也狠狠地瞪了那兩個知客僧一眼,跟了上去。
那個被攔在門外的黑衣和尚,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那一雙三角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
“好重的煞氣。”
“好強的龍氣。”
“這兩人……非同一般。”
他不再理會那兩個知客僧,轉身大步追了上去。
“兩位施主,請留步!”
朱楨和朱棣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那黑衣和尚快步走來,對著兩人深深一拜。
“貧僧道衍。”
“剛才多謝兩位施主仗義執(zhí)言。”
“貧僧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兩位能否施舍一頓齋飯?”
道衍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貧僧觀二位面相奇特,似有潛龍在淵之勢。”
“這一頓飯,或許能結個善緣。”
朱楨聽到“道衍”這個名字,心頭猛地一震。
姚廣孝!
這就是那個慫恿朱棣造反,一手策劃了靖難之役的“黑衣宰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其貌不揚的和尚。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朱楨笑了。
“大師既然想吃飯,那就一起來吧。”
“這頓飯,我請了。”
朱棣看著這個有些怪異的和尚,雖然覺得他眼神有點滲人,但也沒拒絕。
“行,那就一起吧。”
“我也想聽聽,你這‘潛龍在淵’是個什么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