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的歡聲笑語,傳不到遙遠的北方。
此時的朱楨,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
他率領的三萬騎兵和五萬特種步卒,已經連續急行軍了兩天兩夜。
“報——!”
斥候飛馬回報。
“啟稟將軍!”
“前方一百里,就是稱海!”
“我們已經能聽到那邊的廝殺聲了!”
朱楨勒住馬韁,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一百里……”
“全軍聽令!原地休整半個時辰!”
“吃干糧,喂戰馬!”
“半個時辰后,全速突擊!”
與此同時,西路軍馮勝的部隊,也歷經了九天的瘋狂趕路,即將抵達戰場。
......
稱海,一處無名山坳中。
這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文忠的五萬東路軍,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四萬人。
他們被元軍困在這里已經整整五天了。
周圍的山頭上,密密麻麻全是哈剌章的元軍。
箭矢如雨,喊殺聲日夜不停。
李文忠坐在中軍大帳內,滿臉的胡茬,眼窩深陷。
他的盔甲上全是刀痕,左臂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帳內,李榮、韓政等將領面色沉重,一言不發。
“大將軍。”
李榮聲音沙啞,打破了死寂。
“糧草……只夠吃兩天了。”
“水源也被元軍切斷了。”
“弟兄們死傷慘重,要是再沒有援軍……”
李文忠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
“都怪我!”
“是我貪功冒進,中了哈剌章的誘敵之計!”
“是我把幾萬弟兄帶進了這絕地!”
“我是大明的罪人啊!”
眾將見狀,連忙跪地勸慰。
“大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突圍啊!”
“只要突出去,咱們就還有希望!”
李文忠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帳口,望著外面昏暗的天空,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突圍……”
“沒錯,哪怕是戰至最后一人,也不能坐以待斃!”
“......”
李文忠轉過身,看著跟隨自已多年的老兄弟們,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徐大將軍遠在雁門,被擴廓牽制,根本不可能來援。”
“馮勝的西路軍遠在甘肅,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這么快趕到。”
“我們……是一支孤軍。”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李文忠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堅定。
“傳我將令!”
“今夜子時,全軍集結!”
“把所有的干糧都吃了,所有的馬都喂飽!”
“我們向南突圍!”
“哪怕是用牙咬,用命填,也要撕開一道口子!”
眾將聞言,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眼眶通紅。
“末將遵命!”
“誓死護衛大將軍突圍!”
“愿與大將軍同生共死!”
悲壯的氣氛在帳內蔓延,仿佛這是一場生離死別的訣別。
李文忠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
“去吧,各自準備。”
“這是我們最后一搏了。”
眾將剛要轉身離去,突然,天空中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鷹唳。
“唳——!”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一只巨大的黑色雄鷹,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高空俯沖而下。
它的爪子上,似乎抓著什么東西。
“那是……”
“是信鷹!”
李榮驚呼出聲。
雄鷹在低空盤旋了一圈,精準地將一個竹筒丟在了李文忠的面前,然后振翅高飛,直沖云霄。
李文忠愣了一下,隨即心臟狂跳起來。
他顫抖著手撿起竹筒,飛快地擰開蓋子,倒出里面的布帛。
那是徐達的親筆手信!
李文忠展開信紙,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他,此刻也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這……這怎么可能?”
“擴廓敗了?”
“赫宗哲死了?”
“朱……朱六軍?”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那種絕處逢生的喜悅讓他幾乎要喊出來。
“天不亡我!”
“天不亡我大明啊!”
眾將急切地問道:
“大將軍,信上說什么?”
李文忠揚起手中的信紙,聲音激動得變了調。
“徐大將軍已經擊敗了擴廓主力!”
“他已經派出八萬援軍,還有馮勝的西路軍,已經到了四十里外!”
“四十里!”
“援軍到了!我們有救了!”
“大將軍令我們按兵不動,等待三路大軍合圍,給哈剌章來個甕中捉鱉!”
“什么?!”
眾將聞言,無不喜極而泣。
李榮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將軍不會放棄我們!”
“太好了!這下該輪到哈剌章那個老小子哭了!”
李文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
“傳令下去!”
“取消突圍計劃!”
“全軍轉入防御,加固工事!”
“告訴弟兄們,援軍到了!我們反攻的時候,馬上就要到了!”
……
四十里外,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馮勝騎在馬上,手里也拿著一份同樣的信件。
那是剛剛那只雄鷹送來的。
他看著信上的內容,眼中的震撼久久無法消散。
“好一個徐達,好一個朱六軍。”
“竟然真的做到了。”
“擴廓帖木兒……那個讓我們頭疼了這么多年的家伙,竟然真的敗了。”
在他身邊,朱棣和朱能也是一臉的興奮。
朱棣指著天空中那個盤旋的小黑點。
“大將軍,您看!”
“那是朱千戶的信鷹!”
“我認得它!它是來給我們帶路的!”
馮勝抬頭看去,只見那只雄鷹在空中盤旋,似乎在指引著方向。
而在更遠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另一支大軍揚起的塵土。
那是朱楨的隊伍。
朱楨此時也正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馮勝這邊的動靜。
透過鏡頭,他看到了那只雄鷹,也看到了馮勝的大旗。
“終于匯合了。”
朱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傳令!”
“全軍加速!”
“就像兩把鉗子,給我狠狠地夾碎哈剌章的腦袋!”
……
與此同時,哈剌章的大營內。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陣陣嘶鳴。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哈剌章走出大帳,看著陰沉的天空。
不知何時,烏云已經密布,遠處隱隱傳來了雷聲。
“轟隆隆……”
哈剌章皺起眉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作為一名在草原上征戰多年的老將,他對危險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那淡淡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天空中那一閃而逝的雄鷹。
那一瞬間,他的后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那是……明軍的鷹?”
“這地方怎么會有明軍的鷹?”
他急忙轉頭大喊:“斥候!斥候死哪去了?”
“給我去探!往東面和西面探!”
“看看有沒有明軍的動靜!”
幾名元將走了過來,一臉的不以為然。
“大帥,您太多慮了吧?”
“徐達現在被擴廓大將軍死死咬在雁門關,自顧不暇。”
“至于那個馮勝,還在甘肅吃沙子呢,怎么可能飛到這里來?”
“這方圓幾百里,除了李文忠那幾萬殘兵敗將,哪還有什么明軍?”
哈剌章卻并沒有因為部下的勸說而放松,反而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指著李文忠被圍困的山頭。
“不對勁!”
“太安靜了!”
“李文忠那個瘋子,前幾天還天天想著突圍,今天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這種安靜……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哈剌章越想越怕,那種被獵人盯上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
他猛地拔出腰刀。
“不對!肯定有詐!”
“傳令全軍!”
“立刻發起總攻!”
“別管什么傷亡了,給我用最快的速度吃掉李文忠!”
“滅了他,我們立刻撤退!”
“哪怕是扔下輜重也要撤!”
眾將雖然不解,但懾于哈剌章的威嚴,只能領命。
然而,就在元軍剛剛吹響集結號角的時候。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雷聲。
那是萬馬奔騰的聲音。
哈剌章臉色慘白,手中的彎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