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的凜冬,朔風呼嘯,卷起漫天黃沙。
北伐大軍出征已逾兩月。
戰(zhàn)報如雪片般飛向中軍大帳,三路大軍皆是捷報頻傳。
中路先鋒猶如一把尖刀,以摧枯拉朽之勢清繳了雁門關至和林沿線的元軍殘部,兵鋒直逼北元王庭和林。
西路大軍在馮勝的率領下,鐵騎突出,大破甘肅,斬首無數(shù)。
東路李文忠亦是不甘示弱,一路窮追猛打,將北元余孽趕到了土剌河畔。
然而,面對這大好形勢,身為兵馬大元帥的徐達卻并未被勝利沖昏頭腦。
他深知“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的道理,更忌憚那個被稱為“大明克星”的王保保。
于是,一道嚴厲的軍令從中軍發(fā)出:藍玉、耿炳文暫緩進攻,全軍原地休整,待三路大軍形成合圍之勢,再一舉攻克和林,生擒王保保。
軍令既下,大營內緊繃的弦稍稍松弛。
但有一處營地,卻依舊熱火朝天。
......
演武場上,旌旗獵獵。
朱楨身披紫花罩甲,腰懸雁翎刀,站在高臺之上。
臺下,是一千一百名精銳騎兵,個個精神抖擻,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的一張巨大圖紙。
那圖紙上,畫著奇怪的圖形:彎曲如龍的線條,密密麻麻的紅點,還有許多令人費解的雙橫線和波浪線。
士兵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畫的是啥?鬼畫符嗎?”
“看起來像條長蟲,又像是八卦圖。”
“千戶大人這是又要搞什么新花樣?”
李遠站在隊伍最前列,瞇著眼睛盯著那圖紙看了半晌。
他是個粗中有細的漢子,結合之前的“六合陣”,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上前一步,抱拳問道:
“大人,這圖雖怪,但末將看著卻暗含殺機。”
“這紅點,莫非是各個分隊的指揮點?”
“這雙橫線,看起來像是......像是磨盤轉動的軌跡?”
朱楨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笑著點了點頭。
“李大哥果然眼光毒辣。”
“不錯,這就是我要教給你們的——千人龍門陣!”
他手中的教鞭重重地點在圖紙中央。
“所謂龍門,便是只進不出,有死無生!”
“此陣以龍形布局,看似松散,實則首尾相顧,變幻無窮。”
“陣內暗藏長槍手、弓弩手、刀盾手,五行八卦,各司其職。”
說到這里,朱楨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十個紅點,便是十位百戶的令旗所在,是陣法的關節(jié)。”
“雙橫線,是你們大軍運轉的路線,如同巨龍翻身,絞殺一切入陣之敵。”
“至于這波浪線......”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趙勇、朱棣等百人小隊成員。
“這就是‘陣中陣’!”
“這百人小隊,就是龍的獠牙,是游走在陣中的幽靈!”
“大軍負責困敵、耗敵,他們負責收割、斬首!”
眾將士聽得熱血沸騰,眼中的迷茫逐漸被狂熱所取代。
他們之前還在擔心,若是敵人太多,這百人小隊會不會被淹沒。
如今看來,這簡直就是一臺精密的殺人機器!
朱楨繼續(xù)說道:
“咱們人數(shù)雖少,但機動靈活。”
“一旦此陣大成,再配上兵仗局即將送來的新式火器。”
“別說是一千對一千,就是一千對一萬,我也要把他們絞成肉泥!”
說罷,朱楨大手一揮。
身后的親兵捧出十桿顏色各異的大旗。
“十位百戶......接旗!”
“赤旗進,黑旗退,青旗左旋,白旗右轉!”
“黃旗立中央,全軍結圓陣!”
十名百戶昂首闊步,鄭重接過令旗,如同接過了千鈞重擔。
“開始操練!”
隨著朱楨一聲令下,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一千多人迅速散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井然有序。
朱楨騎著烏騅馬,坐鎮(zhèn)中央,手中令旗不斷揮舞。
隊伍時而排成一字長蛇,蜿蜒游動;時而首尾相接,化作巨大的八卦圓陣。
趙勇、朱棣等人率領的百人小隊,則如同水銀瀉地般在陣法的縫隙中穿梭,快如閃電。
徐達站在遠處的瞭望塔上,手扶欄桿,看得如癡如醉。
他的手有些顫抖,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這陣法,將騎兵的沖擊力與步兵的堅韌完美結合,又融入了奇襲的詭道。”
“若是能給我三年時間,將此陣推廣全軍......”
徐達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可惜,大戰(zhàn)在即,時間不夠了。”
“不過,有這一千人做尖刀,也足以讓王保保喝一壺了!”
......
“......”
千里之外,金陵帝都。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的暖陽下熠熠生輝。
太子東宮。
朱標手里緊緊攥著一封火漆封緘的密報,腳步匆匆。
他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色,連平日里沉穩(wěn)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快!”
“備轎!”
“孤要去見父皇!”
太監(jiān)們見太子如此急切,不敢怠慢,連忙準備。
朱標坐上轎子,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手中的這封密報,是徐達八百里加急送來的。
里面的內容,每一個字都讓他這個做大哥的感到無比的驕傲與欣慰。
“老六啊老六,你可真是給了孤一個天大的驚喜。”
“百人破千軍,還自創(chuàng)陣法......”
“這下子,看朝中那些酸儒還敢不敢說你不學無術!”
轎子在宮道上飛馳,直奔奉安殿而去。
那里,是大明最高權力的中心,也是他們一家的溫馨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