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雁門關外五十里，中路軍大營。
徐達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徐達端坐在虎皮帥椅上，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下方，跪著七八名斥候營的千戶和百戶。
這幾人都是軍中的老人，此時正一個個義憤填膺，言辭激烈。
“大將軍！您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一名滿臉絡腮胡子的千戶，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悲憤。
“那個叫朱六軍的，簡直就是胡鬧！”
“這一個月來，各部斥候都在前線拼死探查，唯獨他那個小隊，天天在營地后面轉圈圈！”
“這也就算了，可他每天還要消耗大量的藥材和肉食！”
“這是在浪費軍資啊大將軍！”
另一名百戶也接茬道。
“是啊大將軍！”
“他那哪是練兵？我看就是在過家家！”
“什么六邊形，什么跑位，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這要是上了戰場，怕是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沖散了！”
“懇請大將軍，裁撤這支小隊，把戰馬和裝備分給真正需要的兄弟們！”
徐達聽著這些彈劾，眉頭越皺越緊。
他心里也有些失望。
本以為朱楨能給他帶來驚喜，沒想到這一個月來，這小子確實有些“不務正業”。
練兵就練兵，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而且，整整一個月，連一次任務都沒出過，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夠了！”
徐達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眾人的訴苦。
“朱六軍雖然行事乖張，但也并非不知輕重之人。”
“不過，軍中無戲言，既然占了資源，就得拿出戰果?！?/p>
他看向身邊的傳令兵。
“去，把他給我叫來！”
“本帥要親自問問他，這一個月到底練出了個什么名堂！”
傳令兵面露難色，抱拳道。
“啟稟大將軍……”
“朱百戶……不在營中?！?/p>
徐達一愣。
“不在？去哪了？”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據守門的衛兵說，朱百戶天剛亮就帶著他那一百人出營了。”
“說是……去執行任務?！?/p>
“什么？！”
徐達猛地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胡鬧！”
“他連個向導都沒帶，就敢帶一百人深入漠北？”
“萬一遇到了元軍大部隊怎么辦？”
“那可是.......那可是??！”
六皇子這三個字硬生生給他憋了回去。
徐達急了。
他雖然對朱楨失望，但更怕朱楨出事。
這要是死在外面，他怎么跟朱元璋交代？
怎么跟女兒徐妙云交代？
“快！”
“傳我的令！”
“讓參軍王虎，立刻點起一千精騎！”
“無論如何，也要把朱六軍給我找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而此時。
幾百里外的河灣戰場上。
朱楨并不知道自已已經成了徐達心頭的一塊大石。
他正帶著手下，美滋滋地打掃戰場。
“發財了！發財了！”
趙勇抱著一大捆彎刀，笑得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百戶大人，這幫元軍富得流油?。 ?/p>
“光是戰馬就繳獲了四百多匹，還都是上好的良駒！”
“鎧甲五百套，兵器更是不計其數！”
“這得換多少軍功啊！”
朱棣此時正坐在一匹死馬身上，擦拭著刀上的血跡。
他一臉興奮地湊過來。
“老六，剛才那一戰，我起碼砍了十二個！”
“你說，我是不是能升個小旗當當？”
朱楨瞥了他一眼，低聲笑道：“四哥，瞧你那點出息。你可是皇子，升個小旗還要跟我顯擺？”
“不過，這一戰確實打出了咱們的威風?！?/p>
趙勇在一旁感慨道：“大人，這‘六合戰陣’真是神了！”
“剛才沖鋒的時候，我感覺咱們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元軍根本沒處下嘴。”
“快、準、狠！而且咱們的損失微乎其微！”
“唯一的缺點，就是咱們人太少了。”
“這要是有一千人，哪怕是對上七八千元軍，咱們也能給吞了！”
朱楨贊賞地點了點頭。
趙勇這眼光確實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戰陣的核心優勢。
“放心吧，以后會有機會的。”
“只要……”
朱楨的話還沒說完，他的神色突然一凝。
高空中的“黑羽”傳來了一聲急促的鷹啼，一段畫面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三十里外。
漫天的黃沙中，一支十人左右的大明斥候小隊正在亡命狂奔。
在他們身后，緊緊咬著一支龐大的元軍騎兵。
人數足有一千多！
而且，這些元軍騎兵裝備精良，每個人都配備了雙馬，甚至三馬！
這是北元大軍的主力斥候！
甚至是王保保麾下的怯薛軍！
“不好！”
朱楨臉色驟變，眼中的喜色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殺意。
“別撿了！”
“所有東西都扔下！”
“全員上馬！”
眾人正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都愣了一下。
趙勇手里還拿著那把鑲金的彎刀，有些舍不得。
“大人……這可是好東西啊，扔了怪可惜的……”
朱楨猛地轉頭，眼神如同利劍一般刺向趙勇。
“我說扔了！”
“三十里外，咱們的兄弟正在被人追殺！”
“是一千多北元主力！”
“是戰利品重要，還是袍澤的命重要？！”
這話一出，所有人渾身一震。
趙勇更是像被燙了手一樣，直接把彎刀扔在了地上。
“啪！”
他翻身上馬，抽出長刀，大吼一聲。
“聽百戶的！”
“救人！”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
一百名斥候紛紛扔下手中的財物，翻身上馬，列隊整齊。
在這一刻，貪婪被拋諸腦后，剩下的只有大明軍人的血性。
朱楨看著這群漢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氣。
他一夾馬腹，烏騅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目標正北！”
“全速馳援！”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