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依沫看清面前的男人蘇醒,緊繃的神經驟然崩斷。
這一瞬間,她所有的堅強與力氣都沒有了。
她難以置信地仰頭望他。
烽火連天的光線下,他的面孔深邃冷雕,耳邊聽見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此刻,喬依沫的淚水模糊了雙眼,滴落而下。
外面的轟炸機仍在盤旋,戰斗機不斷地投擲無數顆炸彈,暴徒們躲藏的角落被火光吞噬,灼熱的氣浪卷著碎石砸在四周……
周圍的火光不時地映照著,如白骨,如滲之地。
司承明盛狠戾地掐著紀北森,視線緩緩下移,懷里的女孩時不時地呈現疊影……
她的臉被熱浪烤得通紅,兩頰沾著黑色污漬與汗液,狼狽不堪,眸子黑烏烏的,灌滿淚水。
這次,她的眼淚在為他而流。
心……也在為他而跳。
喬依沫……男人薄唇微張,眸光飽含寵欲。
四目相對,這下她的眼淚洶涌地落下來,腦袋不知不覺地往他懷里靠近……
她想要他抱她……像之前那樣用力抱她……
感受到懷里的女孩貼近自已,司承明盛的頭痛突然加劇。
受重傷的左臂沒有知覺了,右手掐著紀北森保持絕對的壓制。
他也想抱她,但現在只能強忍著頭痛壓下腦袋,將臉蹭在她頭上。
對她傳遞自已的存在……
“司承明盛……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喬依沫蜷縮在他身側,聲音帶著哭腔與后怕。
小身體完全依偎在他構成的保護圈中……
好像剛才拿槍單挑一群暴徒的人不是她。
司承明盛肆魅地勾唇,低音漫著虛浮:“怕我死?”
“嗯。”她乖巧地點頭。
那就是不會跟他私奔,司承明盛聽出來了,也感受到她的主動。
他壓下心頭的澀意,掐著紀北森的手力度收緊,似乎在對他示威。
“……”紀北森顧不上臉色的蒼白,黑色瞳孔凝視著面前的男人。
反復確認他沒死。
注射安樂死還能活,真是醫學之外的奇跡,他到底是什么體質?
紀北森想不通,眸光再次落到他懷里的喬依沫。現在的她弱得像需要人保護的貓咪,槍都不知道拿了。
他有過這種被她依賴的體驗,那時她生理期有求于自已,紅著臉接過袋子說謝謝,跑去廁所換。
那種被女孩子需要的成就感,愉悅到他渾身血液疏通,比賺一億美金還高興。
哪怕是假的,他也心甘情愿被她需要,可現在……她連演都不想跟他演了!
紀北森身體微微抽搐,嫉妒與占有欲瞬間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他用盡全力,單手舉起步槍,對著司承明盛的胸口,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內。
“紀北森!”
喬依沫聽到槍身挪動的聲音,她猛地從他懷里起來,雙手握住黑色槍口,對準自已——
“你……!”紀北森一時語塞,冰涼的心慢了一拍……臉上的狠戾轉成錯愕。
司承明盛也被她嚇到了,掐著他脖子的力度松了幾分。
“放手。”
紀北森被掐得高仰著下頜,聲音嘶啞,“就算他能活也是個殘廢,沒手沒腳,你愿意跟這種人在一起?”
“……”男人俊臉陰鷙,眼底泛起暗涌,心臟莫名地緊張著……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殺傷力。
“是。”喬依沫卻沒有猶豫。
司承明盛低頭,俯視著她認真回答的模樣。
“呵,天真,殘疾的男人相當于廢物——”
紀北森的冷嗤還沒結束,瞬間“轟”的一聲炸響。
土坯房突然劇烈顛簸,頭頂的屋檐搖晃得不成樣子,碎土不斷地往地面墜,屋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
三人來不及逃,整座土坯房直接坍塌下來,厚重的土塊傾瀉而下——
“喬依沫——!”
“喬依沫——!”
兩種不同的聲音同時發出!
“轟!”
巨大的坍塌聲淹沒了所有呼喊,洶涌的土浪卷著熾熱的灰燼,將三人埋入黑暗中。
頃刻間,周圍蕩起厚厚的土灰,一層接著一層,遠處的轟炸聲仍然在繼續。
天空被火炸成猩紅,照耀在這座廢墟的貝瑟市……
小機器人雙手叉腰、威風凜凜地站在新形成的廢墟上,藍色眼線閃爍著得意的光!
它驕傲地看著自已打下的江山,一片平地,全是渣渣,簡直霸氣得不行!
真是恨不得給自已的腦殼上戴兩頂皇冠!
但看來看去,怎么都看不見喬依沫的影子,它又用傳感器瘋狂掃描,咦?她跑哪去了?
就在這時,面前的瓦礫殘骸下,傳來輕輕的震動。
小機器人頓感不妙,怎么感覺嗅到了那大魔王的氣息!?
這時,十名機甲機器人清理完外圍,尋著喬依沫的手鏈位置趕了過來。
不遠處,50輛重型裝甲車跟著殺了過來,FBC特警在車頂架著加特林,瘋狂掃射著周圍存活的暴徒。
30輛坦克昂著大炮跟著走了過來。
戰斗機掩護、轟炸機盤旋、機甲機器人在路面上檢查、機器熱像儀對著廢墟掃蕩,發現暴徒心臟還在跳,直接掃射。
暴徒們無處可逃,尸橫遍野。
最先抵達的是機甲機器人。
它們站在土坯殘骸上不斷地往下挖,就見用石磚構建而成的梁柱橫插在廢墟中,形成狹小的三角空間。
黃色灰塵漸漸散去,司承明盛弓著背,用右胳膊和肩膀頂住泥梁柱,將喬依沫護在懷里,勉強留出呼吸的空隙。
“咳咳……”
喬依沫干咳了幾分,隨即在他懷里抬頭,“司承明盛……”
司承明盛低喘著,眸光渙散又聚集,好似每次呼吸都在消耗……
他緩緩垂眸看她,血液從他額頭上滴落至她的臉頰……
女孩心臟頓時慢了一拍,趕忙捂住他的額頭,聲音帶著顫抖,“司承明盛!你受傷了!”
血液漸漸地從她的指縫溢落……
“別動。”司承明盛的低音啞得快要聽不清。
“……”喬依沫緊張得定住。
他扭頭看了眼梁柱,一鼓作氣,單手將梁柱推開。
“轟隆”一聲,梁柱滾落在一旁的廢墟中。
外面的爆炸與槍聲仍然在回蕩,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氣,混為一片。
天空好似失去了沉重與可怖。
火光閃閃地打在他們臉上。
小機器人見到大魔王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撿起激光炮,它要假裝沒來過這里,跑去遠一點的地方消滅敵人!
紀北森也從廢墟中掙開,就看見面前的倆人抱在一起,倆人含情脈脈的樣子。
顯得他多余又多情。
他自嘲一笑,眸光逐漸變冷。
憑什么后來者居上,明明第一個遇見她的人是他!
既然不肯回頭,那就一起死!
紀北森陰沉著臉,俯身剛想撿起槍。
滿天火光下,機甲機器人與特警們站在廢墟外。
它們舉著激光槍,數十個深藍色激光精準地瞄準他的心臟處。
他們舉著突擊步槍,裝備俱全,面色嚴肅。
“罪犯紀北森,如果你不投降,我們將有權利對你進行射殺。”
五星上將從裝甲車走了下來,他身穿綠色作戰服,威嚴地道。
“呵。”紀北森不屑地起身,所有人也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司承明盛仍然靠坐在殘缺的土墻邊,后背早已模糊得沒有皮肉,每動一下,像骨頭暴露在外。
如若不是幕后主使,不是艾伯特,紀北森早就在轟炸皇后山就已經落網了。
現在這個局勢,哪怕他是世界第一黑客,也已經不具有任何勢力了。
周圍很靜,靜得聽得見火在周圍啪啪作響的聲音。
熱浪一點一點籠罩,又一點一點把他融化。
紀北森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喬依沫,把她烙印在自已的腦海中,內心復雜又鉆痛……
該用什么詞匯來形容自已對喬依沫的感情?
他輸了,實際上也沒贏過。
但,決不投降!
紀北森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眼神深邃到快要把喬依沫吃掉!
兩名機甲機器人見他紋絲不動,收起槍走了過來,用特制的科技手銬與腳銬將他銬住。
這是特制的刑具,將伴隨著他一生,永遠無法解開。
這一次,紀北森終于落網。
他低頭,看著雙腕發著流藍光的手銬,嗯,比那些銀手銬輕一些。
很久,機甲機器人與FBC特警把他押上特制的軍事直升機。
紀北森邊走邊對著喬依沫說:“我們會再見的,我會讓你再見到我。”
聲音聽起來無所畏懼。
喬依沫捂著司承明盛的傷口沒有回應,不知不覺,她的手上沾滿鮮血。
紀北森沒有抵抗,鉆進專門桎梏犯人的直升機。
特警們有的留下來,有的與其它機甲機器人去清理現場。
五星上將看著直升機的門艙關上,里里外外都有機甲機器人守著,等待起飛。
他將目光移到亞洲女孩身上,才發現他們最尊貴的男人受了極其嚴重的傷!
“oh shit!司承先生!!”上將臉色慘白,連忙踩著碎石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特警們也跟著站到不遠處,司承明盛懷里抱著喬依沫,他們距離較遠。
原以為司承明盛只是被土坯房轟一下而已,沒想到居然傷得沒有一塊好的皮膚!
“我來我來。”上將連忙半蹲下來,捂住司承明盛額頭上的傷口。
他扭頭對著一旁的特警催促道,“快快快!讓醫生過來!”
“是。”一名特警點頭,拿起對講機開始說話。
喬依沫下意識地收回手,黑色眸子看向他,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已。
她又迅速地收回視線。
“怎么會變成這樣……司承先生,您先穿上,安東尼與奧里文總統他們馬上就到了!”
上將脫掉自已的作戰服,遞給他。
“不冷。”司承明盛靠在土墻邊,眸光有些渙散,他明確感覺到自已呼吸困難……
他蹙眉,臉色漸漸泛白。
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已的大腿受到了一股拉扯,瞬間疼到腦神經。
男人這才想起來紀北森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了。
是他在被注射安樂死之前讓喬依沫跟紀北森走的……
按理說他應該死在囚籠里,不用想也知道是藍巴倫蛇救了他,現在蛇液效果要過了。
那為什么自已會出現在這里?
是誰把他背出來的?
他垂眸,打量著不堪入目的身軀,健壯的胸膛上全是血與污漬,大大小小的傷口,背面可以說是脫了層皮,沒有一塊肌膚是完好的。
腿上的傷被打得幾乎露骨,左手還能動,但胳膊卻抬不起來了,腿也沒有知覺,根本動不了。
這個情況,已經嚴重到不可能會出現醫學奇跡了。
左手手臂要被截掉,腿部也要進行高位截肢,否則會感染……
司承明盛又看向懷里的女孩,她顯然情緒好了很多。
但……
如果要被截肢,他還不如不醒!
他不想像皇瑞恩那樣是個廢人!四肢不全的廢人!所以要坐輪椅嗎?她會嫌棄嗎?
不管她會不會嫌棄?就算不會,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已!
司承明盛剛想抬起右手,就被遠處熟悉的聲音打破:“fuck!fuck!oh!fuck!老板!我操!媽的!shit!”
安東尼把畢生學到的臟話全用上來了。
他一身白衣服,衣服上沾滿各種硝煙與黃土,提著醫療箱從硝煙中跑來。
他剛到司承明盛面前,嚇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老板!你……”
安東尼急急忙忙地蹲下,顫抖的手打開醫療箱,迅速給他的額頭止血:“哪條狗把你弄成這樣?是不是那個幕后主使!?”
司承明盛沒有回答,問安東尼的第一句話:“還有救嗎?”
問得很淡定,但眼神帶著些許擔憂。
安東尼快速看著他的腿,看著他的左臂,又看了看他背面釘滿鋼釘。
“很……很懸……85%留不了。”安東尼說得保守了,其實是90%。
“那還有15%的希望。”
司承明盛臉色冷了冷,不放過任何可能出現的奇跡。
“這個貝瑟市老大真他媽可惡!真是不怕死!等我們抓到他必須讓他碎尸萬段!不能死得太便宜!”
上將氣得咬牙切齒,連忙拍了拍自已的大腿。
安東尼快速又效率地給他涂藥,避免二次感染。
司承明盛看向不遠處的直升機,命令道:“將惡魔島的所有看守者換成100名機甲機器人,把sen關進去,處理完事情后,把他公開死刑吧。”
上將點頭:“是。”
司承先生能想到公開死刑,也無疑是在給奧里文總統面子,說明之前的行動都沒有白費,順便能立威。
此時,喬依沫與司承明盛隔著上將與安東尼。
她蹲在他腳邊,有些不知所措。
“喬依沫。”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虛弱。
她抬頭。
“到我這邊來。”司承明盛將臉往自已的右邊側了側。
喬依沫從左繞到他右邊,剛蹲下來就被男人單手摟進懷里。
安東尼連忙給他治療,上將更是努力變成安東尼的幫手,假裝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