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頓。
“七十年?你在開玩笑!還要免租金?這不成了白送給你了嗎?”
“這絕對不行!這是侵吞資產!”
陳康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
“劉主任,賬不是這么算的。那樓現(xiàn)在一文不值,還是個負資產?!?br/>“我修好了,它是國家的。我租期到了,樓還是國家的。我這是在給國家做貢獻?!?br/>“而且,除了我,這四九城里恐怕再也沒人愿意接這個爛攤子?!?br/>“您要是覺得虧,那就算了,我這就走,您留著那棟危房慢慢等經費吧?!?br/>說完,陳康作勢要起身。
“哎哎哎!別走??!”
劉主任急了,連忙站起來攔住陳康。
這么好的甩鍋機會,要是放跑了,他得后悔死。
“有話好商量,好商量嘛!”
劉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那破樓放在那兒也是爛,有人修當然好。
但是七十年太長,上面肯定批不下來。
“七十年肯定不行,政策不允許。頂多三十年!而且象征性的租金還是要給一點的。”
“六十年,我也退一步?!标惪底嘶厝?。
“四十年!不能再多了!”劉主任咬牙切齒。
“這是極限!再多我就沒法跟上面交代了!”
陳康盯著劉主任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直到對方目光開始躲閃。
四十年。
足夠了。
到了那時候,這棟樓的價值將翻上幾千倍。
而自己早就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龐大的商業(yè)帝國。
“成交?!?br/>陳康伸出手。
“不過合同上要寫明,我有優(yōu)先續(xù)租權,且修繕期間免除一切費用。”
劉主任松了一口氣,握住陳康的手。
“那是自然!小伙子,既然你這么有誠意幫國家分憂,這點方便我們還是要給的?!?br/>半小時后。
紅色的印章重重地蓋在白紙黑字的合同上。
陳康拿起那份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租賃合同,輕輕吹了一口氣。
午后。
鎂光燈不要錢似的瘋狂閃爍,白煙騰起。
十幾家報社的記者架著,生怕漏掉這歷史性的一刻。
東方濟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茍。
“各位新聞界的朋友,請看清楚了!”
“這是咱們四九城,乃至全國頒發(fā)出的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yè)執(zhí)照!”
“編號0001!這不僅僅是一張紙,這是咱們工商局響應國家號召,打破堅冰的第一錘!”
他對面的陳康,臉上掛著激動。
他雙手前伸,腰背微躬,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tài)接過那張執(zhí)照。
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陳康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神仙樓。
這三個字,從今天起,就要在這個時代扎下根來。
“陳先生,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您現(xiàn)在心情如何?”
女記者擠上前,話筒幾乎懟到了陳康的下巴上。
陳康眼神清澈。
“感謝國家,感謝局里領導的信任與魄力?!?br/>“我陳康是個粗人,但我知道,國家讓咱們富起來,咱們就不能給國家丟臉?!?br/>“神仙樓不僅要做生意,更要做招牌,遵紀守法,童叟無欺,絕不給咱們四九城的父老鄉(xiāng)親抹黑!”
這話說的漂亮,滴水不漏。
東方濟在一旁頻頻點頭,順勢接過話茬。
“說得好!我們要的就是這種覺悟!這次試點,就是要樹立典型,讓一部分人先動起來,帶動整個經濟活水的流轉!”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人群外圍,角落里的陰影處。
一個老頭正死死盯著兩人。
他是老科員老孫。
前幾天,因為在辦公室多嘴議論東方濟步子邁得太大,直接被東方濟以體驗基層為由,發(fā)配來掃院子。
“好你個東方濟,拿著公家的權,做你自個兒的人情,這是要翻天啊!”
老孫扔下掃帚,趁著沒人注意,貓著腰鉆進了傳達室。
手指撥通了一個只有極少數(shù)人才知道的號碼。
京郊,土路上。
秦克己坐在后座,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
他這一趟下鄉(xiāng)調研農戶手工業(yè),簡直就是個笑話。
到了地頭才發(fā)現(xiàn),那些所謂的違規(guī)小作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那幾個舉報的老農更是一問三不知。
司機一腳急剎。
“局長,是局里的加急電話,接到了鄉(xiāng)公所轉過來的?!?br/>秦克己一把抓過步話機聽筒。
“局長!出大事了!東方副局長他在局門口搞這大陣仗,把0001號執(zhí)照發(fā)給了那個街溜子陳康!”
“還叫了一幫記者,說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飯,搞成既定事實!”
秦克己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好一個東方濟,好一個特事特辦!
把自己騙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是為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搞突襲!
“掉頭!回局里!開快點!”
秦克己咆哮著。
車子在土路上掉頭。
秦克己指節(jié)泛白。
他眼神陰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電話本,翻到第一頁,那里記著一個號碼。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尚方寶劍。
“喂,我是秦克己。我要向組織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核實清楚,如果屬實,絕不姑息?!?br/>秦克己掛斷電話。
東方濟,陳康。
既然你們想出風頭,那老子就送你們上一條絕路!
工商局大樓,三樓副局長辦公室。
東方濟靠在沙發(fā)上。
“康老弟,今兒這戲,咱們唱得是真他娘的痛快!”
“你是沒看見那些記者的眼神,明天報紙一出,這神仙樓還沒開張,名聲就已經震天響了。”
陳康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名聲是把雙刃劍。名氣大了,盯著咱的眼睛也就多了。秦局長那邊,怕是瞞不住多久。”
“怕個球!”
東方濟大手一揮。
“生米煮成熟飯,執(zhí)照發(fā)了,記者報了,他秦石頭就算回來,還能把報紙都收回去不成?”
“再說了,只要咱這試點搞出成績,上面看著呢,他敢動?”
陳康抿了一口茶,剛要說話,敏銳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走廊里傳來的一陣腳步聲。
帶著殺氣。
陳康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緊閉的實木大門。
“來了?!?br/>話音未落。
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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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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