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獻楠的態度看似是在尊重周臨淵的選擇，實際上已經將陳勇的去留變成了周臨淵的個人決定。
這是一種經典的無責式表態。
日后若有人追究，他們就能說是周臨淵聯系了關山縣，把陳勇留了下來。
不等周臨淵回答，劉蕭的笑聲響起，“說的也是，誰不知道周局之前在關山縣的成績？我記得周局還在關山縣公安局當過局長。”
李雨龍點點頭，“周局對關山縣的貢獻早就在省里傳開了。”
“這件事我來辦吧！我明天就聯系關山縣那邊。”劉蕭笑呵呵地看向周臨淵，“周局，如果到時候關山縣不放人，還要麻煩你出面了，我可舍不得陳勇這樣的人才。”
簡單的幾句話，劉蕭又將留用陳勇的決定變成了市局領導班子的決策，或者說是他主動發起的決策。
周臨淵一直在用余光觀察胡獻楠。
胡獻楠聽到劉蕭說話后有一個明顯的撇嘴動作，隨后便沒再說話。
再看看其他人，周臨淵能感覺到田忠萊和蘇攀兩位副局長都有些不滿，不過他們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原來市局并不像周臨淵想的那樣一片祥和。
這反而讓周臨淵放心了許多，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斗，如果所有人都以他馬首是瞻，他只會更加起疑。
周臨淵想起來劉蕭先前說要把整個班子的人聚在一起喝酒，他很好奇到時候會不會有胡獻楠。
會議結束，周臨淵回到了辦公室。
剛一坐下，劉蕭就敲門進來。
“周局，剛才胡政委說話可能有些讓你不舒服，你可別介意啊！”劉蕭一邊說話一邊給周臨淵遞煙。
周臨淵眨了眨眼，一時間沒看明白劉蕭幫胡獻楠說話的原因。
“老胡這個人就那樣。”劉蕭說，“做事一板一眼，他是覺得直接留用陳勇不太合規矩，不想讓整個市局班子承擔責任，所以才想讓你直接決定。”
“不合規矩？”周臨淵有些不解。
縣局刑警隊長和這邊的市局刑警隊副隊長都是正科級干部，周臨淵感覺這比他的代理局長轉正為局長還要合規。
劉蕭眼珠一轉，瞬間意識到周臨淵似乎對這些東西不太了解。
“雖然都是正科級干部，但南新市和眉安市的規模無法相比，這種借調轉留用的情況，陳勇必須有突出貢獻。
周局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陳勇能力出眾，但在‘1·11連環殺人案’中并沒有做出特別重大的貢獻，而且還······”
所有人都清楚，這次破案的唯一功臣是周臨淵，陳勇并沒有特別亮眼的表現。
而且他還很有可能被王雪妮利用，泄露了一些破案信息。
這些話劉蕭沒直接說出來。
劉蕭頓了一下繼續說：“正常情況的話，陳勇至少要以借調的名義在這里工作一年左右，期間如果能破幾個案子，留用就很合理了。”
周臨淵恍然大悟，他沒好氣地看著劉蕭，“那你還同意我的想法？”
“呃······”劉蕭為難地笑了笑，“這算是你上任之后第一個人事決定，總得給你一些面子，而且我們都能看出來陳勇是個很有前途的刑警。”
“劉局！”周臨淵苦笑道，“我理解你的一片好意，不過我希望以后如果我有這種低級錯誤的時候你能直接指出來，除了破案，我很多地方都要向你學習。
至于陳勇的留用，那就先不要推進，等過了這一年的觀察期，咱們再開會討論。當然了，如果這期間陳勇做出了貢獻，咱們可以提前留用他。”
一年當然是不可能的，周臨淵很清楚，說不定他很快就會再次和黑金會對上。
到時候陳勇一定能起到作用。
劉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臨淵，他笑了，笑得是那么的欣慰。
“那就按周局說的辦。”劉蕭意味深長地說道。
顯而易見，劉蕭也覺得周臨淵留用陳勇的決定太過唐突。
只不過劉蕭看得出周臨淵在投石問路，所以他才力挺周臨淵，沒想到這位年紀輕輕的公安局長還是一個知錯能改的人。
在劉蕭心中，周臨淵連續偵破大案，揪出了一個又一個貪腐官員，他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再看看如今的關山縣，據說不出五年就能成為省內首屈一指的經濟大縣。
這一切的功勞都是周臨淵的。
市委書記趙天和市長孫左鋒在大會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周臨淵的重視。
這樣的人就該有狂妄的資本，就該年輕氣盛。
沒曾想他還能做到知錯就改，這樣的人絕對有光明的前途。
周臨淵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五點半了。
“咱們聚會的時間提前一下吧！”周臨淵說，“今天有些來不及了，不如暫定明天晚上？”
先前班子會上的事肯定引起了不小的誤會，而且這是一個沒有必要的誤會。
為了以后的工作，周臨淵覺得他應該主動承認錯誤。
但是，周臨淵也要面子，也得維護局長的尊嚴，他不可能開大會向胡獻楠解釋。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酒桌上，所以周臨淵決定提前聚會的時間。
劉蕭一眼就看出了周臨淵的用意，他露出一副壞笑，“那我就先不對外說延緩陳勇留用的事，你明晚自己解釋吧！”
這一刻，劉蕭對周臨淵為人處世的方式又高看了幾分。
中午劉蕭約周臨淵的時候明顯能看出來他這周有事情，現在為了防止誤會加深，他竟主動提前了時間。
足以說明周臨淵一心在為市局的團結考慮。
這倒是讓劉蕭放心了，他相信只要周臨淵表里如一，不久的將來，眉安市公安局一定能團結一致。
下班時間到，周臨淵準備打車回家。
剛走到樓下，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林書月打來的電話。
“周局長，今天加班嗎？”電話那邊傳來林書月輕快的聲音。
“不加班，已經下樓了，準備回家。”
不知為何，說出回家兩個字的時候，周臨淵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
“不用打車，我來接你了，你來路邊就行。”
周臨淵沒有掛電話，快步走出了市局大門，來到了路邊。
一輛黑色的大眾帕薩特緩緩停在他的面前，隨后是林書月的聲音，“上車吧，周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