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店出來,江衍之將凌安塞進車后座,甩上車門發(fā)動車子。
后座上的凌安透過后視鏡,能看到江衍之下頜骨咬得死緊,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隱現(xiàn)。
車廂里的氣壓更是低得讓人窒息。
一路上,凌安連大氣都不敢出,一會兒是委屈,一會兒是害怕。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鎖在前方那個冷硬的背影上,試圖從中找出一點點,哪怕一絲絲過去的溫和,卻只看到拒人千里的沉郁。
半晌,車子停在了凌安家樓下。
還沒等凌安反應(yīng)過來,車門已經(jīng)打開,江衍之將她拽了出來。
動作一點也不溫柔,甚至很重。
凌安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wěn)。
盛夏午后的小區(qū)里沒什么人,只有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
陽光白花花地照下來,刺得人眼睛發(fā)痛。
江衍之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了往日任何一絲容忍或無奈,只有冷然和嚴(yán)厲。
“為什么要去找她?”他突然開口,聲音像冰。
凌安從心底里還是有點怕他,不敢看他。
但心底那股不甘又涌了上來,她仰起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江衍之的聲音更沉了一分,“我跟你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凌安,我對你.....”
“可是你們根本沒有感情!”凌安急切地打斷他,“你們只是相親結(jié)婚,你們.....”
“誰告訴你我們沒有感情!”
江衍之語氣重得讓凌安渾身一顫。
他眼神銳利得嚇人,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凌安,這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跟你說這些。我希望你能記住,聽清楚!”
“我,對你,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情愫。過去沒有,現(xiàn)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這跟你年齡小不小,懂不懂事,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你明白嗎?”
“我的女人,是宋南秋!現(xiàn)在是她,以后也是她。明白嗎!”
凌安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嘴唇顫抖著,哽咽著問:“她就....就那么重要嗎?”
“是!她很重要!”
凌安偏執(zhí)的不信:“可她不是這么想的!你看到了嗎?我給你發(fā)的照片!那個男的,他看她的眼神!他喜歡她!”
江衍之扯了一下嘴角:“一張照片能說明什么?”
他反問,近乎冷酷的理智,“就算那個男人喜歡她,那又怎樣?”
“喜歡南秋的人有很多,之所以喜歡,是因為她優(yōu)秀。”
凌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她想象中的憤怒、猜忌、質(zhì)問,一樣都沒有出現(xiàn)。
他反而還.....挺驕傲、理所當(dāng)然?
“衍之哥......”
她突然有點不認(rèn)識他了。
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江衍之只怪自已心不夠硬,不夠狠,一直念著往日的情分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總想著她還年輕,失去至親難免偏激。
一次次容忍,把話說得太留余地,總以為給她時間她就能自已想明白。
可現(xiàn)在,他明白了,有些界限,模糊不得。
有些話,不說透,就是縱容。
“凌安,我想,我必須把話說得更直白一點。”
銳利地目光釘在她臉上:“我,不喜歡你!”
“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不是因為你年齡小,不是因為你是我兄弟的妹妹,更不是任何別的借口。就是單純地,對你這個人,沒感覺!”
凌安的臉色瞬間慘白,淚珠滴到臉頰,流去下顎,沒入領(lǐng)口。
江衍之無視她的眼淚,依舊往她心口戳刀子:“甚至,我有點厭煩!”
“厭煩你一直用凌磊,用過去的情分,來綁架我,綁架我的生活,綁架我的選擇。厭煩你自以為是的喜歡,和那種非你不可的執(zhí)念。這不是深情,這是自私。”
“以前我覺得無所謂,但現(xiàn)在,你越界了。”
“我對你的照顧,是出于對你哥的承諾,是道義,是責(zé)任。”
“但這責(zé)任有邊界。邊界就是,絕不包含我的私人感情和生活。更不包含,允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騷擾宋南秋。”
“宋南秋是我的選擇,是我往后要共度一生的人。她的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輪不到別人,更輪不到你,來質(zhì)疑或指手畫腳。”
他看她的眼神,再無半點往日的溫度:“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別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也別再出現(xiàn)在南秋面前。”
“把心思放在你自已身上,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再用你哥,或者任何別的理由,更別挑戰(zhàn)我的底線。”
“宋南秋,就是我的底線。”
江衍之說完該說的話,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去。
“衍之啊!”
忽的,有人喊住了他。
江衍之循聲望去,只見凌安的母親,他的師母鄭琴,正從單元門里走出來。
鄭琴走過來,直接忽略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向江衍之,笑問:“來了怎么不上樓坐坐?要不要留下吃了飯再走?”
鄭琴剛過五十,卻已是頭發(fā)半白。
江衍之收斂了剛才的冷硬,微微躬身:“師母。” 抬頭,“局里還有事要處理,飯就不吃了,下次有空再來看您。”
鄭琴點點頭,沒多強留:“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師母也要注意身體。”江衍之應(yīng)下,“那我先走了。”
“好,開車慢點。”
江衍之不再停留,也沒再看凌安一眼,拉開車門,坐進去。
直到車影消失,鄭琴才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看向凌安,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吧,外面熱,回家。”
凌安像是失了魂,被母親拉著,跟著上了樓。
回到家,空調(diào)的涼意包裹上來,卻驅(qū)不散凌安心頭的難過。
她一頭栽進沙發(fā)里,將臉埋在抱枕中,壓抑不住地哭了出來。
鄭琴去廚房端來早就熬好的綠豆湯,放到沙發(fā)前的茶幾上。
她在沙發(fā)上坐下,語氣平平:“哭好了就把綠豆湯喝了,解解暑,也靜靜心。”
凌安從抱枕里抬起頭,眼睛通紅,頭發(fā)凌亂地粘在濕漉漉的臉上。
她看著母親,委屈的說:“媽,我喜歡衍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