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秋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平時......沒怎么聊過這些話題?！?/p>
“那就是沒有。”
江衍之下了結(jié)論，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眼神卻透著不爽。
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里那股憋悶，又隱隱冒了頭。
“好，就算你沒提過。那.....如果你的店員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不熟悉我的號碼，她接起一個陌生來電，第一反應(yīng)為什么會是詐騙電話？”
這個問題簡直一針見血。
正常人，接到陌生電話，通常會先詢問對方的身份和來意，或者直接轉(zhuǎn)交。
像小新那樣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就罵人的反應(yīng)，更像是被人提前預(yù)設(shè)了立場。
“她之所以那么肯定是詐騙電話，并且反應(yīng)激烈，是因為你之前就對她說過，或者暗示過，這個號碼是詐騙電話，對嗎？”
他的推理絲絲入扣，精準(zhǔn)的剖開了她試圖掩飾的借口。
宋南秋一時無言以對。
她怎么忘了，他是個刑警?。?/p>
最擅長的就是從細微的言行矛盾中抽絲剝繭，還原真相。
但她還是選擇了最消極的應(yīng)對方式。
她避開他的視線，試圖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你誤會了......下次不會了。”
江衍之也沒有多生氣，把話說開也就算了。
但看到她這副心虛的樣子，忽然很想逗逗她。
他邁步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氣。
江衍之的目光落到她的手機上，朝她伸出了手：“我很好奇，你對我的備注?！?/p>
聞言，宋南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就握緊了手機。
那個備注確實有點敷衍。
她不想給，尤其還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
“沒什么好看的......”她試圖含糊過去。
江衍之不說話，只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眼神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
說實話，宋南秋有時還挺害怕的。
不像有些人發(fā)怒時橫眉立目、聲嘶力竭。
他的怒意是內(nèi)斂的，沉在眼底最深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洶涌著能吞噬一切。
不叫的狗最可怕。
不對，這樣形容他不太禮貌。
應(yīng)該是......平靜海面下的冰山，看著沉默無害，一旦撞上，便是毀滅性的。
她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認(rèn)命般輸入密碼，解鎖，遞過去，心里七上八下。
江衍之接過手機，直接點開通訊錄。
他在屏幕上滑動，很快找到了自已的號碼。
屏幕上，顯示著給他的備注——江。
簡潔得近乎冷漠。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輕笑一聲，抬眼看向她，笑意不達眼底：“我連個全名......都不配？”
宋南秋被他這聲笑和這句問話弄得臉頰發(fā)熱，伸手就要去搶回手機：“我.....我就是懶！懶得打那么多字！”
江衍之輕易地躲開了她的手，手臂抬起，不讓她碰到手機。
他似乎對她這個答案并不滿意，或者說，他想要的答案不止于此。
他舉著手機，繼續(xù)在通訊錄里滑動，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屏幕上，一個名字清晰地映入眼簾——墨川。
江衍之看著那個名字，再對比自已的，一股荒謬的酸澀沖上心頭。
他要氣笑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試圖搶奪手機的宋南秋，將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她，手指尖點在墨川的名字上：“連一個普通的客戶，都能用全名安安穩(wěn)穩(wěn)地住在你的通訊錄里?！?/p>
“而我，你的合法丈夫.....居然只配得上一個姓？”
宋南秋沒想到他會糾結(jié)一個通訊錄的備注。
但還是覺得有必要解釋：“不是的，我沒想那么多。就是.....就是怕忘了客戶的名字，談事情的時候?qū)擂?，所以?dāng)時順手就備注全名了。對你......對你，我覺得.....不會認(rèn)錯?！?/p>
這解釋蒼白又無力，連她自已聽著都覺得像借口。
可這就是事實。
當(dāng)時墨川給她號碼留存的時候，她真是怕忘了。
對江衍之.....她覺得備注的太親密有點不習(xí)慣。
但備注全名又覺得不像是自已的丈夫，就取一個字，算是夾雜在熟和不熟之間。
江衍之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仿佛在判斷她話里的真?zhèn)?，又像是在消化這種被“區(qū)別對待”的滋味。
宋南秋被他看得越來越不自在，最后妥協(xié)般地嘆了口氣：“那.....我改，改總行了吧？”
聽到她愿意改，江衍之的眼神似乎松動了一瞬，沒那么沉了。
他將手機還給她。
就在宋南秋的手即將碰到手機時，江衍之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低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刪掉了那個孤零零的江字，然后，直接備注了兩個字——老公。
宋南秋看見那兩個字，一時有些怔忪。
老公。
這個稱呼對她來說，有點認(rèn)識，又有點不認(rèn)識。
它存在于無數(shù)影視劇、小說和別人的日常對話里，代表著最親密的伴侶關(guān)系。
可落在她和江衍之之間，卻顯得如此突兀和不真實。
結(jié)婚半年多，這個稱呼她從來沒叫過。
就連在心里，也很少這么替代他。
他們之間的稱呼，一直停留在最生疏的階段——連名帶姓。
江衍之改完，將手機還給她，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反應(yīng)，又仿佛只是單純地確認(rèn)，這兩個字已經(jīng)牢牢地釘在了她的通訊錄里，釘在了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定位上。
宋南秋接過手機，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慌，有點亂。
江衍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拿來自已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為了公平，你自已改。”
宋南秋抬頭看他，這感覺像是被迫接過了一個燙手山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密碼是001128?！?/p>
說完，在她身旁重新坐下，身體靠進沙發(fā)，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
“.....哦?！?/p>
宋南秋應(yīng)了一聲，在屏幕上輸入這串?dāng)?shù)字——這是什么有意義的數(shù)字？
她看過他的身份證，他的生日是九月。
她沒細想。
手機解鎖，屏幕亮起。
她找到通訊錄，點開，很快就找到了自已的號碼。
江衍之給她的備注——南秋。
這樣一對比，自已顯得好沒人情味。
她轉(zhuǎn)頭看向他：“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