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不知何時站到她后，給她披了一件外套，“夜里潮氣重。”
頓了頓，“一一，又想他了？”
敬一回身，“媽媽，你夢見過他嗎？”
“夢見過。”
“都夢見什么？”
“夢見他回來了。”
敬一嘆了口氣，攬著她坐到廊下，靠在她肩膀。
“媽媽，他會平安的，對嗎？”
聲音發(fā)抖帶著顫音，不知是自已還是問她。
陸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拍她的后背，
“會的，他責(zé)任心最強(qiáng)，知道你和安安等他，他不會讓自已有事的。”
敬一抬起頭看著這位七十多歲本該頤養(yǎng)天年，卻還為她們一家憂思的母親。
點點頭。
這三年，媽媽的身體還好，爸爸年長幾歲，今年已經(jīng)住了三次院了。
年齡大身體不好，心里就容易胡思亂想。
她聽見爸爸說。
這輩子沒什么遺憾，就是看不到陸野回來心里不安。
他和大哥商量，把老兩口的股權(quán)都轉(zhuǎn)到敬一身上，不論陸野回不回來，不論敬一安安以后在哪里。
陸野要是真出事了，你們給敬一找個新的愛人，沒必要讓她守一輩子。
陸野是他們的兒子，他們比她更擔(dān)心他出事。
自已也不過是著三年。
他們卻從陸野16歲開始，就飽受這種思念擔(dān)憂折磨。
現(xiàn)在還要顧慮她。
她都知道，所以她得堅強(qiáng)，可今晚的夢，在腦中總也揮之不去。
老公，你一定不要有事。
爸爸媽媽年齡大，他們承受不住的。
陸野。
我不求你快點回來。
只求你平平安安。
—
南國。
一群山環(huán)繞的地方
“小姐，沒查到他的任何資料信息，他身上沒有任何紀(jì)念性的東西，西海岸他住的地方也沒有搜到任何身份象征。”
“他的傷怎么樣了？”
“恢復(fù)的差不多了。”
“他答應(yīng)我們的要求了嗎？”
“沒答應(yīng)。”
被稱為小姐的女人，對著遠(yuǎn)方的耙子發(fā)泄似的砰砰幾槍。
扔到手中的槍，一巴掌扇在后面人身上。
“不答應(yīng)我們，還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拿我這是養(yǎng)傷的嗎？”
那人沒敢動，怯怯諾諾地說，“我們直接滅了他更哈，坤沙已經(jīng)查到他在我們手里，還有東方并沒有放棄找他。”
幾分鐘后。
女人穿著睡袍，端著紅酒杯進(jìn)了一秘密房間。
“你沒有家人，我是孤兒，我們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男人輕蔑一笑，勾了勾手指。
幾秒鐘后，屋內(nèi)傳出女人的暴怒聲。
“給他一針，我倒要看看他在為誰守身如玉。”
很快。
男人的意識開始模糊，腦中出現(xiàn)愛人家人的容貌。
“看見你的家人了嗎？告訴我，他們叫什么？”
“你的戰(zhàn)友在哪里？他們叫什么？”
男人死咬著嘴唇，牙齒下的嘴唇發(fā)白，沒有出聲。
四肢被人牽制，拉到窗前。
“看見他們了嗎？他們來了。”
男人腦中仿佛看見楊林小升還有秦大隊。
另一聲音在說，是假的，是假的，他們很安全，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崇山峻嶺。
手指觸到一片軟綿，和女人嬌媚的聲音。
像極了夭夭在身下的聲音，他思念已久的聲音。
身體想要更多。
腦子卻還有一絲清醒。
不是夭夭，她不在這。
嘴唇被牙齒咬破，血液順著口腔流入喉嚨壓入胃中，用盡力氣撞上前面發(fā)白的物品，嘩啦一聲，男人額頭鮮血直流。
理智尚存。
慣性作用讓他脫離后方人，向前方奔跑。
任務(wù)完成，他不負(fù)國的重托。
如今他得忠于她，不論他是死是活，他都不允許自已身體被人褻瀆。
夭夭會生氣的。
會不要他的。
他得逃出去，干干凈凈地站在她面前。
一時間，整個村子從四面八方躥出重重人群。
槍聲，炮聲不斷。
男人神志不清。
已是分不清對面站著的人。
喉嚨里“夭夭”的聲音馬上要沖破牙齒。
又被他緊緊咬住。
手中的槍換了一次又一次，朝著黑影射擊。
又拿起刀，朝著黑壓壓的人群襲擊。
白色的衣服被濺成黑的。
眼前只有嗜血的紅，辨不清方向。
順著一條血路。
跌入一堆刺骨的寒冰中。
下一秒又鉆入烈火中。
寒。
熱。
如此反復(fù)。
身體不受控制地蹣跚，東倒西歪。
眼前只剩下黑暗。
仍沒有停下腳。
在漆黑的世界努力奔跑。
他不知走了多久。
不知在哪里。
只知道不能停下。
停下就再也起不來。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有一個念頭撐著他走下去。
夭夭在等他。
夭夭在等他。
他們還沒辦婚禮。
他不能食言。
眼前突然亮了。
他看見夭夭領(lǐng)著一個小女孩朝自已走來。
又走了。
他在身后大喊，“夭夭...”
可前方人不理他。
她說，“好臟，不要他了。”
腳步頓住。
信念崩塌。
身體向后倒去。
發(fā)出重重一聲，骨骼撞擊重物的清脆。
在霧氣繚繞的森林中驚起幾聲鼠叫。
再無任何波瀾。
—
安安敬一生日這天晚上。
禮物堆滿客廳。
大哥大嫂敬一坐在書房，看著她手上的鉆戒，愈發(fā)成熟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每年這時候她的臉上才有一絲波瀾。
現(xiàn)在她基本不會哭了。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看安安。
醫(yī)院被她管理的很好，安安也被教育的很好。
雖有全家人的疼愛，但不驕縱，和她以前一樣，乖巧安靜。
當(dāng)年乖巧安靜的女孩，如今已為人母為人妻。
工作冷靜干練。
生活家人都被照顧地?zé)o微不至。
可她今年也不過29歲。
他們可以解決她生活工作中的所有難題，卻治愈不了她心理的創(chuàng)傷。
今天又不得不在上面撒鹽。
“一一，我沒有禮物了。”
“說明他該回來了。”
安安看著從屋里走出來的敬一，抱住她的腿，軟軟地喊她，“媽媽，爸爸的禮物呢？”
敬一抱起她，走到桌前。
“今年的禮物，爸爸會還的。”
往常安安提起別人的爸爸陪著蕩秋千，做游戲，舉高高，自已只能找哥哥，大伯時，敬一常告訴她先欠著。
安安嘟起唇，“爸爸欠我好多好多，他能還完嗎？”
“能的。”
空氣中，突然響起一聲輪胎緊急制動摩擦地面的聲響。
敬一抱著安安的手剎那攥緊，指尖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下一瞬。
楊林站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