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p>
“如果........”
“沒有如果?!敝艹写驍嗨?/p>
陳峰看著他。
這一次對視很久。巷子里很暗,可兩個人都能看清對方的眼睛。
周承的眼睛很平靜,像深潭的水,沒有波瀾。陳峰的眼睛在燒,燒得越來越旺,最后燒成了別的東西。
“好?!?/p>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只要救我母親,”他說,“什么條件都可以。”
“命可以給你。手也可以給你。
要我殺誰我就殺誰,要我死我現在就可以死。只要救我母親。”
周承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此刻他眼眶紅著,喉結滾動,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別的。
“我媽就我這一個兒子。我爸死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她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現在病了,疼了,躺在醫院里,等著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腎?!?/p>
陳峰的聲音撐不住了,尾音裂開一道縫。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她躺在那里,瘦得皮包骨頭?!?/p>
“陳峰,你母親手術。今晚就會有人去醫院對接,術前準備,簽字,所有手續都辦好。
你明天去看她,她會告訴你一切都安排妥了。”
陳峰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么,沒說出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最后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現在,”周承說,“你可以走了?!?/p>
陳峰沒動。
他站在那里,眼眶紅著,看著周承。忽然,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深深地彎下腰。
九十度。
脊背繃成一條直線,頭低下去,幾乎碰到膝蓋。
“謝謝你。”陳峰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悶悶的,“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要我干什么。謝謝你?!?/p>
周承沒動,也沒說話。
陳峰直起腰,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三天后我來找你,”陳峰沒有回頭,“這條命,歸你的主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腳步聲漸漸遠了,遠了,最后聽不見了。
周承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機,撥了趙婷的手機號碼。
............
蘇韻跟父親推心置腹聊天以后,她心里亂糟糟,覺得父親根本不了解她的內心,一點不懂她。
可能只有母親才會支持她嫁給張磊,畢竟母親也是為愛瘋狂的女人!
想到這些,蘇韻開始決定盡快救出自已的母親冷凝霜。
為了救母親,她已經籌劃了很久。
兩天轉眼過去!
蘇韻推開地下室的門。
鐵門很沉,沉得她手腕一酸。門軸轉動的瞬間,蘇韻皺了皺眉。
燈是昏的。她數了十二級臺階,拐過一個彎,再數八級,就到了那扇鐵柵欄門前。
母親坐在里面。
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著保溫桶,蓋子蓋得好好的,里面的湯大概早就涼透了。
冷凝霜穿著那件灰撲撲的棉布裙子,坐在床沿,背對著門,一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媽?!?/p>
冷凝霜沒動。
蘇韻把手伸進柵欄縫隙,按在門鎖上。是指紋鎖,錄了她和父親兩個人的指紋。咔噠一聲,門彈開一條縫。
“媽,我來帶你走。”
冷凝霜終于轉過頭,臉上卻沒有太多歲月痕跡,眉眼依舊生得極好,只是那雙眼睛里沒有溫度。
“你?”她幽幽問,“韻兒,你有這個膽子?”
蘇韻沒接話,推門走進去,把母親從床上拉起來。
“跟我走?!?/p>
“你爸呢?”
“在樓上養病?!碧K韻說,“現在應該睡著了?!?/p>
冷凝霜低頭看了看女兒攥著自已的那只手,嘴角勾了勾,也不知道是在笑誰。
“你知道這下面有多少人守著?”
“知道?!?/p>
“你知道你爸的房間里有個按鈕,按下去,整個莊園的保鏢三分鐘就能把這圍死?”
“知道?!?/p>
“你知道你這么做,你爸能把你...........”
“媽。”蘇韻打斷她,聲音不大,可很穩,“你走不走?”
冷凝霜沒說話。
蘇韻也不等她回答,拉著她就往外走。
出了那扇鐵柵欄門,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蘇韻腳步一頓,把母親往身后一推,自已往前迎了兩步。
拐角處走出來一個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是莊園的保安隊長,姓周,在蘇家干了快二十年。
“大小姐。”他看見蘇韻,愣了一下,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在冷凝霜身上。
蘇韻沒讓開。
“周叔,今晚辛苦你了。”
周隊長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人,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我爸那邊我會說?!碧K韻往前走了一步,擋死了他的視線,“你當沒看見,成嗎?”
周隊長沉默了幾秒。
“大小姐,”他壓低聲音,“這不是鬧著玩的?!?/p>
“我知道。”
“先生要是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碧K韻說,“周叔,你在蘇家二十年了,你是看著我長大。
我媽在這里關了快一個月了。
你比我清楚。非法拘禁,罪名不輕。我爸身體不好,這件事要是鬧出去,蘇氏的股價、董事會那邊的壓力,你算過沒有?”
周隊長的臉色變了變。
蘇韻看著他,語氣忽然軟下來:“周叔,我媽就我這一個女兒,我就這一個媽。你讓開,我記你一輩子?!?/p>
周隊長站在原地,沒動。
蘇韻不再說話,拉著母親從他身側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她沒有回頭。
走出去十幾步,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然后是腳步聲,漸漸遠了。
第一關,過了。
地下室有三道門。
第一道是鐵柵欄門,第二道是密碼門,第三道是指紋加虹膜的雙重驗證。
蘇韻帶著母親走到第二道門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貼在密碼鎖上。
儀器屏幕上閃過一排排代碼,三秒后,咔噠一聲,門開了。
冷凝霜站在她身后,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忽然開口:“你準備多久了?”
“半個月了?!?/p>
“半個月?”冷凝霜的聲音里有了一點真實的意外,“韻兒,你當了三十多天總經理,就敢動這個?”
蘇韻沒回答,推開第二道門。
第三道門是最難的一道。指紋加虹膜,錄入權限只有兩個人,蘇棧和蘇韻。
蘇韻把眼睛湊上去,同時把拇指按在識別區。綠燈亮起,門鎖彈開。她伸手去拉門,門沒動。
門縫里,一根黑色的電線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