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蘇韻攥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已經(jīng)被她盯了整整三分鐘,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往她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按。
江澄,居然把那套充滿回憶的別墅賣了?
照片很快也發(fā)到她手機里,江澄跟她曾經(jīng)的閨蜜水萍,一起出現(xiàn)在吳霜住的那個小區(qū)。
“備車?!?/p>
蘇韻聲音不大,車廂里瞬間安靜下去。
前排的保鏢隊長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問,發(fā)動機已經(jīng)轟鳴起來。
八輛黑色轎車劃破金陵黃昏的街道,像一柄鋒利的刀,劈開所有試圖阻擋的車流。
蘇韻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的布料。
那條裙子是今天下午剛從巴黎送來的高定,淡青色,襯得她像一株雨后新荷。
她特意換上它,原是要去參加一個商會晚宴,讓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老東西們看看,蘇家有她蘇韻當家,照樣穩(wěn)得住場面。
可現(xiàn)在,她要去的地方,是金陵東邊那個中檔小區(qū),住著她曾經(jīng)的公婆。
她腦子里反復盤旋著那條消息里的每一個字。別墅,賣了。水萍,去了。父母家,一起。
一起。
她想起那套別墅留給江澄。
只是不想讓那兩個孩子嬌嬌和圓圓將來長大了,連個能想起父母曾經(jīng)一起生活過的地方都沒有。
那是她們出生的房子,院子到處都有她們的足跡,墻上還留著她們用蠟筆畫的小人。
蘇韻以為,至少那套房子,會一直在那里。
她以為,至少江澄,不會動那套房子。
車在一處小區(qū)門口停下。保安探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迅速抬起欄桿。
蘇韻沒有下車,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她的目光從那八輛一字排開的車上掠過,最后落在小區(qū)深處的某棟樓方向。
“蘇總,您要在車里等,還是........”
“我下去。”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利落。
八名保鏢沉默地跟上,兩前兩后,左右各二,將她護在正中。
小區(qū)里散步的人紛紛側目,有老人認出她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拉著身邊的老伴快步走開。
蘇韻目不斜視。
她知道這條路怎么走。
蘇韻來過這里無數(shù)次,半年前她和婆婆的關系很好。
每次逢年過節(jié),拎著大包小包來婆婆家,吳霜臉上堆著笑。
現(xiàn)在想來,那些曾經(jīng)的甜變成了苦澀。
拐過一片小廣場,眼前豁然開朗。小區(qū)中心有個人工池塘,不大,水面上漂著幾片睡蓮,黃昏的光落在上面,碎成一池金紅。池塘邊有石凳石桌,幾個老人坐在那里下棋閑聊。
池塘另一側的小徑上,兩個女人正并肩走著,有說有笑。
一個是吳霜。
另一個年輕,絕美容顏,滿眼溫柔,正微微低著頭聽吳霜說話,時不時點一點頭,嘴角始終含著笑。
水萍。
蘇韻狠狠瞪了一眼曾經(jīng)的最好閨蜜。
她看見水萍抬起手,輕輕扶住吳霜的胳膊,像女兒扶著母親那樣自然。
看見吳霜側過頭,對著水萍說什么,水萍便笑起來,那笑容從嘴角漫到眼角,溫柔得像這黃昏的光。
蘇韻看見幾步之外,江澄站在那里,看著她們,嘴角也掛著笑。
那種笑。
蘇韻太熟悉那種笑了。
那是江澄在家里才會有的笑,松弛的,柔軟的,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備的刺猬,露出最柔軟的肚皮。
她曾經(jīng)以為,那樣的笑,只有她能看到。
可現(xiàn)在,他對著水萍,也是那樣笑的。
“江澄.......”
她的聲音劈開了黃昏的寧靜,尖銳,刺耳。
池塘邊三個人同時回頭。
吳霜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水萍依然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淡了,卻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表情:疏離。
江澄沒有動。
他站在那里,眉眼間那種郁積的陰翳似乎散去了,整個人透出一種清朗干凈的質地。
江澄的目光落在蘇韻身上,平靜,沒有波瀾,像看一個偶然路過的陌生人。
那種平靜,比任何表情都更讓蘇韻憤怒。
她大步走過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八名保鏢在離池塘十米的地方齊齊停住,像一堵黑色的墻。
“江澄。”她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胸口劇烈起伏著,“我問你,那套別墅,你是不是賣了?”
江澄看著她,沒有否認:“賣了。”
“賣了?”蘇韻的聲音尖起來,“你憑什么賣?你有什么資格賣?”
“蘇小姐?!苯蔚穆曇艉芷?,“那套房子,現(xiàn)在在我的名下?!?/p>
蘇韻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臉頰騰地燒起來。她的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說不出話。
是啊。她親手過戶給他的。
她那時候想的是,離婚的時候,她總要給他留點什么。
可她從來沒想過,他居然舍得賣掉。
蘇韻想到水家的窘迫,知道江澄一定是為了水萍才賣掉別墅。
“你賣了多少錢?”她逼上前一步,“錢呢?錢去哪了?”
江澄沒有回答。
蘇韻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后的水萍身上。
水萍依然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云淡風輕。
黃昏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她皮膚還是那樣好,白得像瓷器,透出一種養(yǎng)尊處優(yōu)才能養(yǎng)出來的細膩。
水家破產(chǎn)了,萬億集團公司,說倒就倒。
水萍的父母,那個曾經(jīng)在魔都呼風喚雨的水明遠和那個永遠穿著高定旗袍的唐婉,如今擠在六十多平的破舊出租房里。
可水萍站在這里,穿著一條樸素的裙子,頭發(fā)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扎著,身上沒有一件首飾,卻比從前任何一次出現(xiàn)在蘇韻面前的時候,都更讓蘇韻刺眼。
因為她在笑。
因為吳霜在對著她笑。
因為江澄在看著她笑。
蘇韻的心猛地揪緊了,酸澀的液體從那個揪緊的地方涌上來,涌到眼眶,又被她狠狠逼回去。
她不能哭!
蘇韻暗暗告訴自已:江澄從頭到尾都只是個替身,她愛的是張磊,那個拿命救自已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