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韻兒，你能找到你哥哥嗎？”
“媽，我不知道他在哪。”
冷凝霜有些焦急，“你可以去調(diào)查啊，我要你把你哥帶出來，跟我一起走。”
蘇韻沒動。
“你不找到他，我就不走。”
“媽，”蘇韻的聲音很輕，“我就知道卓鑫跟李家大小姐離婚了。
卓鑫的兒子，也就是你的孫子現(xiàn)在也改姓李了，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凝霜的臉色變了。
“韻兒，他是你哥，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叫你妹妹，這就夠了，你必須得幫他。”
“他從來不當我是妹妹！”蘇韻幽幽說。
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已的母親。
二十七年來，母親幾乎對她沒有好臉色，沒有好言語，沒有一次擁抱，沒有一句關(guān)心。
母親只愛卓鑫，只把卓鑫當兒子，只把卓鑫當命。
“媽，”
“你休息吧！我會盡快讓你離開金陵，逃離蘇家的掌控。”
蘇韻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身后傳來冷凝霜的聲音：“韻兒。”
“你....”
冷凝霜的聲音頓住了，不知道想說什么。
蘇韻等了等，沒等到下文。
她推開門，走進樓道。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一層一層往下。樓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暗下去。
走到三樓的時候，她手機響了。
是老劉。
“蘇總，先生那邊的人追到市區(qū)了，正在查各個路口的監(jiān)控。咱們這輛車........”
“把車處理了。”蘇韻說，“你自已打車回去，明天照常上班。”
蘇韻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五樓的窗戶。燈亮了，一個人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她看了很久。
...............
金陵的清晨總是從霧氣開始。
五點四十分，江上的水汽還沒有散盡，整座城市像浸泡在一杯涼透的龍井里。
紫金山的輪廓隱隱約約，新街口的寫字樓還沒有亮燈，只有環(huán)衛(wèi)工人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揮動掃帚。
蘇家莊園的主樓三層，蘇棧站在窗前。
他已經(jīng)站了十分鐘，心臟在胸腔里跳得不那么規(guī)矩，一下輕一下重，偶爾還會漏掉一拍。
那是冷凝霜給他留下的禮物。
床頭柜上放著特效藥，他靜養(yǎng)，不能動氣，不能勞累，最好臥床休息。
蘇棧沒有回頭去看那瓶藥。
他的眼睛盯著莊園的大門。
六點整，第一輛車到了。
在莊園門口減速，沒有停，繼續(xù)往前開。
可就在它經(jīng)過門衛(wèi)室的瞬間，副駕駛的車窗落下去，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伸出來，往窗臺上放了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金屬物件，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門衛(wèi)老周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沒敢去碰那個東西，直接跑進崗亭打電話。
三分鐘后，蘇棧的手機響了。
“老爺，門口……”老周的聲音在發(fā)抖，“是夜梟的信物。”
蘇棧沒有說話。
他看見第二輛車出現(xiàn)在視野里，然后是第三輛，第四輛............
六點十五分，蘇棧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條短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字：
“到。”
蘇棧把手機放下，轉(zhuǎn)過身。
書房的門開著，走廊盡頭傳來細微的響動：是蘇韻的房間。
他的女兒昨晚鬧到凌晨三點，把她母親從地下室里搶走。
蘇棧想了大半夜，他后來想通了。
能理解女兒的做法，畢竟冷凝霜是蘇韻的生母，要是女兒一點不念母女之情，他才覺得女兒冷酷無情。
可女兒是女兒，自已是自已，他無法原諒冷凝霜。
七點整，蘇棧的書房里坐了七個人。
門衛(wèi)沒有阻攔任何人，那些人進門的時候，都會亮一下手里的信物。
一個小小的金屬物件。有的是紐扣大小，有的是鑰匙扣大小，形狀也不一樣，有圓的有方的有三角形的。
材質(zhì)都一樣：純銀，正面刻著一個字：
“梟”。
蘇棧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七個人。
蘇棧說。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三天。三天之內(nèi)，我要知道冷凝霜的下落。”
七個人沒有說話。
“不能驚動媒體，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在找她。”
蘇棧繼續(xù)說，“你們可以調(diào)人，可以調(diào)資源，可以動用你們所有的線。可是，不能鬧出動靜。”
七個人還是沒說話。
“金陵城就這么大。”蘇棧說，“一個人能藏到哪里去？
地上地下，城里城外。把地皮翻一遍，把人找出來。”
沒有人問問題。
沒有人說“明白”。沒有人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完成任務(wù)”。
七點十五分，書房里只剩下蘇棧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心臟又跳得不規(guī)矩了，他感覺得到。
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三天。
他給了夜梟三天。
夜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金陵城有多大？
六千五百八十七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八百五十萬。流動人口兩百三十萬。
下轄十一個區(qū)，八十七個街道，七百多個社區(qū)，三千多個居民小區(qū)。
光是在冊的出租屋就有四十萬間。
此外還有日租房、群租房、地下室、工地工棚、閑置廠房、拆遷廢墟、橋洞涵洞,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藏人。
要找一個人，就像從一堆沙子里找另一堆沙子。
可夜梟不是找沙子的人。
夜梟是篩子。
七點三十分，金陵市公交集團調(diào)度中心。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走進調(diào)度室，手里拿著一份名單。
他把名單交給值班調(diào)度員，說：“今天的臨時調(diào)整，所有線路。”
值班調(diào)度員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幾乎是全部線路？”
“對。”
“要調(diào)多少車？”
“所有車。”中年男人說，“人歇車不歇，輪班倒。二十四小時連軸轉(zhuǎn)。”
值班調(diào)度員張了張嘴，想問為什么，可最終沒問出口。
七點四十五分，金陵國際機場。
一架從京城飛來的航班剛剛降落，旅客們拖著行李往外走。
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處，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的耳朵里塞著耳機，連著手機。
“機場這邊我盯著。”他說，聲音很低，“所有出港航班，所有進港航班，所有人臉識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