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敘昭用精神力對溫疏明說出“你好呀”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奇妙的失重感。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蛋還好好掛在樹上呢——而是某種“成熟”的征兆。像是瓜熟蒂落,像是果實在枝頭完成了最后的糖分積累,準備離開母體開始新的人生……哦不,龍生。
“要掉下去了?”沈敘昭在蛋里緊張起來。
雖然理論上他知道亞龍蛋會從母樹上自然脫落,但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有點慌。他現在可沒手沒腳,掉下去會不會摔碎?龍族的蛋殼應該挺結實的……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蛋殼與樹枝連接處那最后一點維系悄然斷開。
白色的蛋脫離了母樹,向下墜落。
“臥槽真掉了!”沈敘昭嚇得在蛋里縮成一團——雖然他本來就是個團。
預想中的自由落體沒有發生。
一股輕柔而強大的力量托住了他。那力量來自母樹,翡翠色的光暈從枝葉間流淌而出,化作一只無形的手,穩穩接住下墜的蛋,然后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緩緩飄向龍群的方向。
不,準確地說,是飄向角落里的那條黑龍。
沈敘昭透過精神力“看”著越來越近的溫疏明。
黑龍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飄來的蛋,那表情……怎么說呢,像是餓了好久的貓突然看到一條魚從天而降,但又不敢相信魚真的是給自已的。
直到母樹的力量將蛋輕輕送到他面前,溫疏明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咒,小心翼翼地、幾乎是用氣音問:
“……給我的?”
龍長老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語氣溫和但肯定:
“是的,小家伙選擇了你。那么,我們現在就開始結契儀式吧。”
溫疏明的眼睛“唰”地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那雙金色的瞳孔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熔爐,里面翻滾著沈敘昭看不懂的、過于洶涌的情緒。黑龍巨大的頭顱輕輕點了點,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但眼神里的光幾乎要溢出來。
“等一等!”
一個憤怒的聲音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幕。
尉遲彥從龍群中走了出來——或者說,擠了出來。周圍的龍紛紛給他讓路,不是出于尊重,而是怕被這蠢貨波及。
金龍此時已經恢復了人形,金色的長發因為激動而微微飄動,俊美的臉上滿是怒意和不甘。他指著溫疏明,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長老!不能就這樣把亞龍蛋給他!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一條粗俗野蠻的黑龍,怎么可能得到亞龍的青睞?!”
空氣瞬間凝固。
龍長老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屬于紅龍的眼睛瞇了起來,屬于長老的威嚴開始彌漫:
“尉遲彥,你是在質疑母樹的選擇,還是質疑我的判斷?”
但比龍長老更快的,是溫疏明。
“轟——!”
恐怖的龍壓毫無征兆地爆發,如同實質的海嘯,鋪天蓋地地砸向尉遲彥。那不是簡單的威壓,而是夾雜著數千年戰斗積累下來的殺氣、精神力污染帶來的暴戾、以及此刻伴侶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頭,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鎖定尉遲彥,里面沒有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原。
黑龍的翅膀依然收攏在身側,但每一片鱗甲都像是活了過來,暗沉的光澤下涌動著毀滅性的力量。
在場的其他龍齊刷刷后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他們知道溫疏明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這種龍壓……已經接近上古時期的巨龍了。
尉遲彥首當其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感覺自已像是被丟進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恐怖的壓力,骨骼在呻吟,血液在凍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些平日里引以為傲的金龍威壓,在溫疏明的龍壓面前,脆弱得像層窗戶紙。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條被他輕視、嘲諷了數百年的黑龍,是現在龍族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可以輕易捏死他的那種。
蛋里的沈敘昭也很生氣。
非常生氣。
白金色的蛋殼表面,金色的紋路開始急促閃爍,整顆蛋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你家住海邊啊?管這么寬!”沈敘昭在蛋里破口大罵,“太平洋警察都沒你管得多!人家選誰關你屁事!自已沒被選上就狗叫,要不要臉啊!”
“收糞車路過你家門口了嗎?勺子都拿不穩,還想指點江山?”
“你這條渣龍!原著里害死‘我’還不夠,現在還想來搗亂!信不信我現在就滾過去砸你腦殼!”
……
可惜,他的憤怒只能化作蛋殼的顫抖和精神力的細微波動,沒有龍能聽懂他的“蛋語”。
但溫疏明感覺到了。
那道純凈的精神力傳來清晰的、生氣的情緒波動,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溫疏明幾乎立刻斷定,他的小亞龍,因為尉遲彥的話,不高興了。
這個認知讓溫疏明原本就冰冷的眼神,又降了幾度。
他用自已最溫和的那部分精神力,輕輕包裹住顫抖的蛋,傳遞過去安撫的意念:「別生氣,交給我。」
然后,他看向尉遲彥。
龍族崇尚武力,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則。
溫疏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也不擅長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只是雙翼稍展,在原地帶起一陣狂風。
下一秒,那條粗壯有力的龍尾,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抽了出去。
“砰——!!!”
尉遲彥甚至沒來得及做出防御姿勢,整個人——不,整條龍——就被抽得飛了出去。他在空中旋轉了至少三圈,像個人形陀螺,然后重重砸在百米開外的一片巖石堆里,激起漫天煙塵。
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其他未婚龍臉色白了又白,但沒有一條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看著溫疏明,看著那條僅僅一尾巴就抽飛了金龍的黑龍,心里那點因為沒被選上而產生的不甘和嫉妒,瞬間煙消云散。
算了算了,命要緊。
煙塵散去,尉遲彥艱難地從碎石堆里爬出來。他恢復了龍形,金色的鱗片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好幾處鱗片碎裂,滲出淡金色的血液。
他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氣的,但終究不敢再說什么,只能低下頭,用垂下的翅膀遮擋住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恨。
龍長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轉過身。
看到溫疏明的額頭和蛋殼上閃過同樣華麗的金色的紋路又快速隱匿下去,他便知道結契已經成功了,忍不住心中一喜。
龍長老對溫疏明的語氣又恢復了溫和:
“好了,現在你可以把你的伴侶帶回去了。”
溫疏明立刻收回看向尉遲彥的冰冷目光,低頭看向漂浮在自已面前的蛋,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這些天要用精神力溫養,”
龍長老仔細囑咐,“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破殼。記得每天至少用純凈的精神力包裹蛋殼六個小時,但不能強行灌輸,要順其自然。破殼時不要幫忙,讓小亞龍自已出來,這對他的發育有好處……”
溫疏明聽得極其認真,巨大的頭顱一點一點,那模樣不像是一條威震八方的黑龍,倒像是第一次當爹的新手爸爸在聽育兒講座。
他伸出尾巴——用尾巴尖最柔軟、鱗片最細密的那一節——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虔誠地,卷住了漂浮的蛋。
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一個肥皂泡。
完全不復剛剛抽飛尉遲彥的兇狠。
沈敘昭在蛋里感受著那溫熱的、帶著粗糲質感的觸感,突然覺得……還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比剛才那個只會狗叫的金龍靠譜多了。
其他龍看到這一幕,知道自已徹底沒戲了,開始陸續離開。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搖頭嘆息,也有的好奇地多看幾眼。
尉遲彥也一瘸一拐地準備離開。但轉身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溫疏明,還有被他小心翼翼卷在尾巴尖的那顆白蛋。
憤恨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液。
他恨溫疏明,恨這條搶走了本該屬于他的亞龍的黑龍。
他也恨那顆蛋,恨這個“眼瞎”的亞龍,竟然選擇了粗俗低劣的黑龍,而不是高貴的金龍。
“等著……”尉遲彥在心里發誓,“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兩個付出代價。”
溫疏明敏銳地感覺到了那道充滿惡意的視線,金色的瞳孔冷冷掃過去。
尉遲彥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龍長老看著溫疏明小心翼翼護著蛋的樣子,笑了笑:“去吧,好好照顧你的伴侶。”
溫疏明鄭重地點頭,然后展開雙翼——動作極其緩慢,生怕扇起的風驚擾到尾巴尖的蛋——騰空而起。
黑龍巨大的身影劃破龍巢的天空,向著自已的領地飛去。
尾巴尖上,那顆白金色的蛋在風中微微晃動,金色的紋路閃爍著愉悅的光。
沈敘昭在蛋里感受著飛行的失重感,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溫疏明的巢穴……長什么樣來著?”
該不會真是原著里描寫的“堆滿財寶但亂七八糟的山洞”吧?
他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