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玻璃碎裂的聲音，同時回響在戰場之上。

    聲音很輕。

    可對鴉雀無聲的戰場上而言，卻無比清晰。

    剎那間。

    數百萬人同時身軀一震，面露驚惶。

    這一聲脆響，像是在瞬間，同時挑撥了數百萬人的神經。

    而姜家諸位和古蒼月、隱世老怪物們，卻是神色各異！

    “裂，裂開了？苦海……苦海竟然裂開了？！”

    “空空老禿驢都已經凝聚出功德袈裟，成了陸地佛陀，苦海都能喚出來了，居然還能被破掉？”

    “天地心境，天地心境……這等心境，怕是老夫再茍活三千年都到不了的層次！”

    ……

    “古蒼月！”

    張度厄粗狂的臉上，盡是狠戾與猙獰，此時他看古蒼月的眼神，恨不得將對方吃掉：“你個豬隊友，你看看，你快看看啊，好端端的機會，愣是被你的猶豫搞成了陳東的機緣，天地心境，此番過后，他幾乎是個完人了！”

    “我……”

    古蒼月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單憑現在苦海崩裂，他也揣測到天地心境的恐怖程度。

    一時間，悔意潮涌。

    若不是此刻身處戰場，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咔咔……咔咔咔……

    苦海崩裂的脆響聲，越來越密集。

    之前還翻滾著層層浪潮的苦海，此時卻仿佛被定格了一般，無風無浪。

    就仿佛一個巨型的土黃色玻璃球，隨著崩裂聲，其上更是凸顯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眨眼間。

    苦海之上，裂紋已經如同蜘蛛網般，到處都是。

    “他身上的變數，總是這么無窮無盡，天地心境，無懈可擊，唯心自然，這下子，連他心中最后的芥蒂也煙消云散了。”

    姜大爺目光灼灼的看著已經遍布裂紋的苦海，激動地握緊了雙拳：“心境自然，當無所畏懼，無為而有為，這樣的心境變化千古無一，陳道君你的眼光長遠的真是讓人害怕！”

    呢喃之際。

    姜大爺卻是仰頭看著昏暗天穹上的風云變幻，電閃雷鳴。

    心境蛻變，以達天聽！

    此番風云雷霆異象，正是對陳東心境最好的證明。

    千古無一的完美心境，即便是上蒼，也會忌憚妒忌。

    要知道，對武者而言，實力是最好提升的。

    格斗技、體魄、戰斗意識……

    武者實力，是各方面綜合而來，換言之，想要提升，單單訓練加強其中一項，也能達到實力提升的目的。

    唯獨心境！

    卻不是依靠訓練就能輕易完成加強的！

    經歷！

    悟性！

    契機！

    心境的蛻變，只和這三樣有關。

    足夠的經歷，就像是一塊磨刀石一般，一點點打磨掉心境上的渣滓，然后悟性足夠，一朝頓悟，才有了心境上的蛻變。

    二者缺一不可！

    沒有經歷，再強的悟性，也只不過是空中樓閣，鏡中花，水中月。

    有了經歷，沒有悟性，再多經歷，也只不過是徒增苦難。

    這不像是實力提升，甚至某種時刻能夠依靠著量變引起質變。

    那些隱世人，活的時間夠久了，經歷的也夠多了，可最終，也難以達到心境的蛻變。

    他們，缺的就是悟性！

    并不是對實力提升的悟性，而是面對種種經歷的悟性。

    種種經歷，種種選擇，一次次抉擇正確，然后一次次能夠念頭通達的接受這種抉擇，最終壘砌起來，才能達到心境的蛻變，一次的錯誤抉擇，或者一次的念頭閉塞，心境的蛻變就戛然而止。

    而契機呢，更是玄而又玄的存在。

    而陳東呢，從小到大經歷的都是暗無天日的童年生活，是被安排的人生，苦難與悲痛，可他依舊咬著牙砥礪前行，他童年時的經歷，甚至可能是大部分人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

    他扛過來了，悟性又足夠，也在一次次經歷中做出抉擇，并且念頭通達的選擇接受這樣的抉擇，這才迎來了這一次的蛻變。

    他有情有義，但也正是有情有義，成了他最后的羈絆。

    這一點，姜大爺清楚，姜家其他諸位也清楚，甚至很多人都清楚。

    父母、妻兒、朋友、兄弟。

    陳東一直都在拼命的守護這些，可這些卻一點點的從他身邊失去。

    這是他的執念，死念！

    從大戰之初，陳東的選擇，就已經足以證明。

    萬念俱灰，心如死之。

    陳道君跪拜道歉，叩求出山，大雪龍騎軍中的下屬兄弟的殞命，最終他還是出來了。

    但，他的執念還在！

    也是一道枷鎖，死死地遏制著他的心境。

    目睹鎮疆城的慘烈后，他的內心也在起起伏伏，最終道心種魔的魔性再度瘋長。

    而空空大師的苦海壓制，卻是將他的魔性遏制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平衡狀態，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陳東脖頸上的那道枷鎖破開了！

    這樣的契機，饒是姜大爺都沒料到，甚至壓根就沒奢望過如今的陳東還有突破的可能！

    在姜大爺看來，陳東的各方面已經超過了他們姜家培養的姜麒麟，各方面已經幾乎沒有短板，是最合適的踏天路人選，而心境或許是唯一一塊稍微短點的短板，但也無法強求。

    偏偏，陳東做到了！

    在命運多舛的人生中，靠著自己，成功的完成了一次心境的蛻變！

    也就在苦海上遍布蛛網般的密集裂紋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驀然響起。

    “破！”

    聲音很輕，語氣平和。

    卻好似平地驚雷般，格外震耳，更是讓人心臟猛地一顫。

    嘭！

    本就裂紋滿布的苦海，在這一瞬間，應聲炸裂。

    無數土黃色光芒，此時好像瑩瑩之火般，騰空而起，煙花綻放般最終消失。

    陳東依舊佇立在那里，和被苦海傾軋吞噬前的姿態一般無二。

    但此刻，他渾身卻綻放著瑩瑩金光，晶瑩璀璨，熠熠生輝。

    仿佛在他破開苦海，重現眾人眼前的這一瞬，他就成了這天地唯一。

    “念頭通達了。”

    姜大爺欣慰一笑。

    之前的陳東，不論處于什么狀態，都能明顯感覺到身上帶著一股怨念和戾氣。

    這種感覺，對普通人而言或許感覺不到，但對于姜大爺他們，感受的卻無比清晰。

    而現在，陳東身上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怨念和戾氣。

    就好像是一塊絕世璞玉，打磨掉了其上的最后一塊渣滓，顯露出來的只有玉之光華。

    萬眾矚目下。

    陳東終于動了。

    他緩緩轉身，深邃的眸光掃過全場。

    明明依舊處于瘋魔狀態，明明臉上依舊青筋血管遍布，明明身后依舊還逸散著滔滔血海。

    可他的雙眸，卻深邃漆黑，再無血氣。

    轟隆隆……

    雷電交加，轟鳴不止。

    陳東卻是抬頭，沉吟一秒，唇齒輕啟。

    “散！”

    輕輕一字，卻似九天圣音。

    一字出，風停，云止，雷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