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經(jīng)理不解地問:“出門旅行一趟,回來就要辭職?你要去哪兒高就?”
靜安當然不能說,她要辭職回家寫小說,段經(jīng)理會認為她是個瘋子。
靜安說:“我就是想歇一歇,不干了,干活的服裝我也拿來了?!?/p>
段經(jīng)理看到靜安不像開玩笑,他很不高興。
“你要是真的辭職,也不能馬上辭職,你要等我招來新的員工,接替你的工作。你這次出門去玩,我沒有招服務員——”
段經(jīng)理后背靠在沙發(fā)上,抬眼打量靜安,有點不太理解她。
但他隱隱地覺得,靜安在賓館的工作不會做太久。
靜安太有主意,賓館擱不下她,她早晚會走,可能去做生意吧。
段經(jīng)理看著桌子上擺的財神爺:“陳靜安,我不留你,賓館里哪個服務員走都行,但要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招來新人,就放你走,要不,你的工資就扣下。”
靜安想了想,覺得段經(jīng)理的話不是刁難她,確實要給他時間招新人。
靜安痛快地說:“行,一個月到期,你招來新人,還是沒招來新人,我都走。”
靜安重新上班,對這份工作,她已經(jīng)駕輕就熟,干起來不費什么力氣。
就算是累了一天,早晨一覺睡醒,也是渾身輕松。
她年輕啊,年輕就是財富。她歇一歇,又是精神抖擻的一天。
上班之后,姜萍對靜安說:“前兩天有個女人來找你?!?/p>
靜安有點詫異,寶藍和二平都知道她帶著女兒去旅行,不會來賓館找她。
何況,靜安有手機,找她的人可以打電話。
誰找她呢,還不知道她的電話呢?靜安沒猜出來。
姜萍描述這個女人:“可時髦了,她往大廳里一站,就是大地方來的人,不像咱們小城的人,她的眼睛漂亮,臉蛋漂亮,身材也漂亮,穿衣服也漂亮——”
靜安忽然想起一個人:“就是那種洋氣的漂亮?”
姜萍連忙說:“對,對,就是那種時髦的漂亮?!?/p>
肯定是侯雯。
侯雯來安城了?她來看望哥哥侯東來和侄子陽陽?
她不知道侯雯找她有什么事情。
想起上一次侯東來到賓館開會,跟她要電話,說是侯雯要找她,也沒說什么事。
什么事,應該都不是重要的事,否則,侯雯會給她打電話。
上班一周后,侯雯打來了電話。電話里,她的聲音很清朗:“靜安,旅行回來了?”
侯雯是一個通透的人,她直呼其名。這樣最好,也是靜安喜歡的方式。
靜安問:“我回來有一周了,聽說你來找我,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侯雯說:“明天我去安城,到時候見面聊。晚上你有時間嗎?”
靜安猶豫:“晚上我接女兒——”
侯雯沉吟著:“是這樣啊——”
靜安想了想:“那就晚上吧,我把閨女送我媽家?!?/p>
侯雯說:“冬兒去也沒關(guān)系,我也想這個小胖墩兒。”
靜安笑了:“她瘦了很多——”
兩人約定明天晚上見面。
第二天下午,靜安給母親打個電話,讓她收攤之后,到學后托接冬兒。
她不想帶著女兒去跟侯雯見面,擔心冬兒想起陽陽,想起過去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晚上,干完自已的活兒,靜安跟著姜萍李穎等人,去樓上沖澡。
干了一天的活,一身的汗。靜安最近發(fā)現(xiàn)自已瘦了,衣服寬松,連涼鞋都覺得大,她應該再買小一號的涼鞋。
每天,她收拾房間不低于六七個小時,彎腰低頭,手腳不停地干活,每天干完活,都是一身汗。
其他人沖完澡,在外面的更衣間吹頭發(fā),化妝。靜安一個人在里間嘩嘩地沖澡。
她不明白侯雯找她還有什么事情。
下班時候,靜安從樓梯走下來,剛進大廳,就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大廳東南角的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本書在看。
正是侯雯。
侯雯也看到靜安下樓,她把書裝到旁邊的皮包里,拎著包,笑著走上前,挽著靜安的手臂,跟靜安走出賓館:“你想吃啥,我們?nèi)コ浴!?/p>
侯雯開車來的,她把靜安讓到車里。
靜安看著瀟灑的侯雯,仿佛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你是客,客隨主便,你要聽我的,你想吃什么?”
侯雯坐進駕駛室,開動了車子?!罢乙粋€好點的小館子,咱倆喝點?!?/p>
靜安笑了。
離婚之后,這是她跟侯雯第一次見面。兩人之間沒有了侯東來,仿佛去掉一個隔閡,她們相處的更輕松。
在濱江大道選了一家燒烤店,下車之后,侯雯直接從后備箱拿出兩瓶紅酒。
靜安看著侯雯笑:“你就是來找我喝酒的?”
侯雯也沖靜安笑:“就是喝酒,沒別的事?!?/p>
靜安挽了侯雯的手臂往燒烤店走:“找我喝酒,開車走一百多公里的路?多浪費汽油。”
侯雯笑得咯咯的:“想做的事情,花多少錢都不算浪費,就像你帶著閨女去旅行——”
兩人從旅行,談到將來的夢想。
侯雯的夢想,就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四季花開的地方,買個二節(jié)小樓,一樓會客,二樓是臥室。
“一樓大廳歐美風,二樓臥室要暖色系的,你不是喜歡寫小說嗎?等將來我找到這樣一個地方,就約你來,你在一樓寫小說,我在二樓看小說……”
兩個人說到高興處,哈哈大笑。
侯雯有酒量,靜安也能喝一些,但喝不過侯雯。一瓶紅酒,靜安就喝多了,可侯雯又把第二瓶打開。
靜安總覺得侯雯此次來找她,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侯雯就是跟她聊天,喝酒,沒什么大事。
她送給靜安一箱書:“我發(fā)現(xiàn)你喜歡民國時期作家寫的書,這里有張愛玲的,還有蘇青的,對了,冰心,丁玲,蕭紅,郁達夫——”
靜安高興極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這些作家的書?”
侯雯笑了:“跟你聊天知道的,我也喜歡,那個時期作家寫的書比較真實,能真實地剖析自已——”
侯雯也講了一點侯東來的事情,他升職之后更忙了,沒有時間照顧陽陽,侯雯就把陽陽接到身邊。
侯雯現(xiàn)在一邊照顧生病治療的母親,一邊照顧上學的陽陽:“我哥的日子過得挺苦的,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他又不是一個隨便的人,不想將就——”
說到侯東來,靜安就沒有話,她安靜地聽侯雯說。
過去就過去了。靜安再也不是那個拖泥帶水的女人。尤其他們兩人之間沒有孩子,斷的就比較干脆。
侯雯去市賓館住了。臨走,她丟下一句話:“靜安,你和我哥斷了,但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p>
靜安感激地看著侯雯,沒想到,跟侯雯感情反而升華了。
靜安送侯雯走后,她看著桌子上那些在昏黃的臺燈下,散發(fā)著迷人色彩的書,心里的夢想又躍躍欲試。
快了,她跟段經(jīng)理說的,一個月就辭職,還剩三周。
侯雯的到來,侯雯帶來的那些書,都讓靜安更加堅定了辭職寫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