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告辭之后,我也收拾好廚房,準備回家。
此時,手機里蹦出一條信息,我拿起手機一看,老沈發來的兩個字:“等我。”
我算算時間,估摸大哥已經知道是我傳話,老沈這是準備訓我呀。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為了等待老沈,我就開始拖地。蘇平在醫院呢,許家的家務我就接替蘇平在收拾。
拖地的時候,許先生也過來幫忙,他把茶桌上的果殼都扔到垃圾桶,又把茶桌收拾干凈,把殘茶倒進垃圾桶。
不過,許先生干點活就要點手工錢,就聽咣當一聲,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急忙進了廚房,看到許先生站在垃圾桶旁邊,瞪著垃圾桶出神呢。
我問:“怎么了?啥東西摔碎了?”
許先生看我一眼,又低頭看著垃圾桶:“兩個杯子扔到垃圾桶里了。”
我納悶兒了,問:“把杯子扔到垃圾桶?不要了?”
許先生說:“我想倒掉杯子里的茶葉,沒想到,直接把杯子扔了。”
我往垃圾桶跟前走:“那我撿起來吧——”
許先生說:“別撿了,沒摔碎也摔裂了。”
這個熊孩子,還不如不讓他干活。老夫人要是知道杯子摔碎,該心疼了,我就把垃圾袋系上,放到樓門口。
等會下樓直接提下去,扔到樓下的垃圾桶。
許先生有些心不在焉,他可能還是在惦記大哥的病吧。
大哥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啊?與其讓他老弟這么猜測,還不如告訴他老弟。
大哥是怕兄弟擔心,怕老媽著急上火得病。可是他不說,現在也是四處透風,大家都知道他得病了。他越是不說,親人越著急,越擔心他。
老沈又發來短信:“在樓下。”這次他發來三個字。
我提著門口的碎茶杯走下樓,看到老沈的車停在旁邊的過道上。
我慢悠悠地把垃圾袋丟進垃圾桶,顯出悠閑的模樣,其實我心里很緊張,不知道老沈會怎么責備我。我硬著頭皮,走向老沈的車。
暗夜里,老沈的車燈像蒼原上野狼的眼睛,紅得嚇人。
我上了車,老沈就發動了車子。車子已經駛出小區,駛過一條街,又過了一條街,快到我家了,老沈也沒有說話。
他是在運氣呢,還是忘記這件事了?難道大哥沒有跟老沈提這件事?
車子已經駛進我家的小區,緩緩地停在我家樓下。
我正暗自慶幸呢,耳邊卻聽到老沈的聲音,他說:“你看著我——”
我抬頭看著老沈,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老沈臉上沒什么特殊的表情,不是生氣是什么呢?我沒有琢磨透。
幽暗的車廂里,空間有些逼仄,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聲。
老沈半天不說話,我也不說話,等著老沈。
老沈注視著我,半晌,忽然說:“你很想知道許總得了什么病?”
老沈這話是什么意思?這是要訓我的前奏嗎?
我點點頭:“不是我想知道大哥得了啥病,是小許總想知道大哥的病情,他見大哥這么藏著掖著,擔心大哥得了很不好的病——”
老沈說:“那我告訴你,許總得了什么病——”
我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老沈說啥?他要告訴我大許先生得了什么病?
只聽老沈一字一句地說:“許總得的是腎囊腫——”
我不知道腎囊腫是個什么病,嚴重不嚴重。就問老沈。老沈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我。
老沈說,出了正月不久,大哥有一次尿血,以為是涼著了,就加了件衣服,但情況沒有什么好轉。
有一陣子他也經常腰疼,肚子疼,還是以為涼著了,或者是喝酒喝得不舒服,沒拿這個當回事。
有一天又尿血。大嫂發現了,就逼著大哥去醫院檢查身體。
大哥起初還不去醫院,大嫂說大哥要是不去醫院,她就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告訴小叔子,大哥只好去醫院做了檢查,檢查結果是腎囊腫,都已經腎積水了,醫生建議手術。
可大哥不想手術,大哥又去看了中醫,中醫建議大哥保守治療,不手術,喝湯藥。大哥最近就一直在喝湯藥。
老沈一口氣說完。
我問他:“你把這些話告訴我,不怕我告訴小許總啊?”
老沈說:“我就是讓你告訴小許總的。”
啊?我蒙圈了:“沈哥,大哥讓你告訴他老弟的?”
老沈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可真笨,許總要是想告訴小許總,還用我在中間傳話嗎?是我自己告訴你的。”
老沈隨后又說:“下車吧。”
我還沒太明白老沈的意思,就下車了。
回到家里喂大乖的時候,我算是想明白了,老沈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告訴我,就是讓我把話傳給小許先生的。
老沈是擔心大哥的病情延誤,引起生命危險。他不直接跟小許總說,是他想給我機會呢,還是他不想做得太過于違背大哥的意思呢?
不知道,估計幾種情況都有吧。
我和大乖下樓時,大乖噌噌地跑到前頭去了,在過道上,他就沖什么人搖頭晃腦,原來是老沈在把一根香腸遞給大乖。
我還以為老沈已經走了呢。
老沈和我在小區里遛狗,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問:“大哥的病必須得手術嗎?”
老沈說:“都腎積水了,中醫太慢,手術來得快。”
我們在小區里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后來我問他:“沈哥,你生我氣了吧,把湯藥帶上飛機的事情,我跟許先生說了,我也是擔心大哥的病——”
老沈說:“我沒生你的氣。”
我問:“真的?”
老沈說:“真的,真沒生氣。要是生氣,也是生我自己的氣,是我自己沒有做好保密工作。”
哎呀,老沈可真會說話。
好吧,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訴許先生吧,我的臥底計劃也算是完成了。
遛狗回到樓上,看看時間太晚了,就沒有給許先生和許夫人打電話,怕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今晚會休息不好。
等明天早晨,我再告訴許先生。
第二天早晨,我給許先生打電話。
許先生好像嘴里正在嚼著飯,他有些焦躁地說:“誰呀,一早晨給我打電話。”
許先生沒有看電話號碼,就接起電話?
我說:“是我,我是你紅姐,有件事跟你說——”
聽電話里的許先生不耐煩地說:“我不穿那么厚的衣服——我穿啥衣服你還管?管得太寬了!”
許先生是在跟許夫人說話呢。電話里傳來許夫人的輕聲細語,她說:“現在是倒春寒,你穿那么點,別嘚瑟病了。”
許先生說:“病了我樂意,你管不著——”
許夫人說:“你病了當真不用我管?誰給你打針?誰給你喂藥?誰給你洗澡,不都是我嗎?”
看起來,我要是不說話,許先生兩口子能一直因為一件衣服聊下去。
我只好對話筒里大聲地說:“我要跟你說你大哥得病的事情,沈哥都告訴我了,大哥得的是腎囊腫,都腎積水了,要做手術,可大哥不做手術。
“他要保守治療,現在喝湯藥頂著呢,大嫂著急也沒辦法,她擰不過大哥。我把整個事情都跟你說了,你交給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我說完,就要掛斷電話。
許先生忽然叫住我:“紅姐,你說啥?我大哥得啥病?腎病?”
我剛才說的話,許先生都沒有聽清。我又重說了一遍。
在我說話的過程中,我聽見許夫人在許先生旁邊輕聲地問:“大哥得了腎囊腫?”
這次,許先生聽清了我說的話,他說:“老沈親口跟你說的,不是你聽來的?”
我說:“嗯吶,他親口告訴我的,應該沒錯。”
許先生說:“行,我知道了。”他掛斷了電話。
許先生肯定擔心大哥的病情。
上午,我忙完家里的事情,穿過幾條街道,在超市里買了一些中午要做的菜,就往許家走。
許家只有老夫人在家,她坐在床上縫百家衣呢,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完全不像知道她大兒子生病的事情。
看來,許先生沒有把大哥生病的事情告訴老媽,怕老媽擔心上火再生病。
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再告訴第二個人,我就陪著老夫人說了幾句話。
隨后,我進廚房做菜,抽空打掃許家的衛生。
蘇平給我打來電話,說她可能很快就回許家上班了。我問:“趙大爺身體恢復好了嗎?”
蘇平說:“趙大爺身體還沒恢復好呢,醫生不讓他出院,可他自己說沒事了,要回家養著。”
我狐疑地問:“趙大爺為啥非要出院呢?”
蘇平說:“他有天問護士,住院一天要花多少錢,一聽說每天要花二三百塊,就張羅要出院回家。”
我說:“老爺子不是有醫保嗎?只要不是特護病房,普通病床都能報銷一半的。”
蘇平說:“我不知道趙大爺有沒有醫保,反正是老爺子說啥也不在醫院住了,要出院呢。“出院也行,按時打針吃藥,就是擔心老爺子回到家不注意,再傷著碰著。”
人老了,存款要是不多,就會像德子他爸爸趙大爺這樣吧,生病住院,還要時刻計算著花了多少錢。
病情一旦緩解,他就張羅出院,不敢再住下去了。每一天,都是要花錢的。
我把二姐想找蘇平回去干活的事說了。
蘇平想都沒想,就說:“不去二姐干活,我找到工資高的工作了——”
我的好奇心被蘇平勾了出來:“什么工作啊?”
蘇平說:“在醫院做護工,整好了,一個月就能交上我一年的社保費。”
在醫院做護工多累呀,我之前在醫院陪護過老夫人,不僅白天沒有放松的時候,就是晚上睡著了,也得睜半只眼睛,擔心自己護理的病人有什么閃失。
看護病人責任重大,一顆心整天都不能放松,繃得太緊了。
我問蘇平:“你真打算做護工?不做保姆了?”
蘇平說:“不做保姆了,就做護工。護工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