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在電話里詢問小豪什么時候回家,小豪說他今晚住在奶奶家。
二姐就問:“你老叔沒去陪你奶奶嗎?”
小豪說:“老叔今晚有事兒,沒來?!?/p>
二姐又問:“你老嬸呢?也沒去?”
小豪說:“媽,你和我爸都不能來,我老叔老嬸也不來,總讓我老姑一個人陪護奶奶,老姑父會有意見的?!?/p>
二姐又說:“我是擔心你,晚上睡不好——”
小豪說:“媽,你和我爸在家能睡好就行了。我年輕力壯,照顧奶奶,沒問題。”
小豪這孩子,懂事,孝順,體諒父母。
馮大娘一直安靜地靠在沙發上,手里捧著猴子毛絨玩具。
我離開馮家時,小豪禮貌地到門口來送我。
他眉眼平平,似乎有心事。但他又很安靜,讓你猜不透他有什么心事。
我乘坐電梯下樓。
夜里,一個人,坐著電梯忽悠悠地下降,還是有點怕。我恐懼電梯。
一出電梯,看到電梯門口站著二姐夫。我從電梯里出來,二姐夫邁步走進電梯。
二姐夫看到我,笑著說:“這一天,把你累夠嗆吧?”
我笑笑:“還好,馮大娘挺懂事,清醒的時候還是很多的?!?/p>
二姐夫用手把著電梯,對我:“那就好,那就好。你,有沒有過留下的想法,我是說,你不在我小舅子家干了,到這兒來,我工資肯定是優厚的。”
我說:“二姐夫,謝謝你信任我,看護老人對我來說工作量太大,我的身體吃不消。很抱歉?!?/p>
二姐夫說:“沒事,沒事,是我唐突了。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接下來的幾天,還需要你多多照顧我媽?!?/p>
我鄭重地點點頭。
電梯門關上,二姐夫的笑容被關在電梯里。
二姐夫來陪護馮大娘,小豪也留在陪護奶奶,二姐一個人在家里的兩層別墅,又會有空曠的感覺吧。
這就是人的得與失。
從樓里出來,一身的輕松,兩身的清爽??醋o老人,累,不輕松。
我騎著自行車往家去,冷風嗖嗖。不過,也挺自在的。
在馮大娘家里待了一天,往家走的路上,真的,輕松極了,心情也愉悅。
這跟早晨來馮大娘上班的時候,心情是兩個樣。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都很悠閑。
下班了,悠閑地回家,悠閑地散步。尤其是緊張工作了一天,夜晚尤其顯得輕松愉快。
快到家的時候,包里手機有響動,是老沈來的電話。
老沈在電話里說:“你回家了吧?我剛忙完?!?/p>
我說:“快要到家了,沒事,不用你接我,你也忙了一天,早點回家?!?/p>
老沈說:“行,那我到家再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再一使勁,自行車就把我送到家里。
騰騰地上樓,進了門,見到大乖,我很開心。把他抱在懷里稀罕了一陣,喂他吃喝,帶他下樓撒歡兒。
大乖一下樓,就開始往前奔,就好像前面有人在等候他似的。
咦,還真有人等他,竟然是老沈。
老沈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香腸,大乖把香腸叼在嘴里,又仰頭,抻著脖子,沖老沈哼哼唧唧地叫。
是感謝老沈的禮物呢。
我說:“沈哥,你不是說回家了嗎?”
老沈說:“我一琢磨,回家之后給你打電話,那不如當面跟你聊天?!?/p>
我笑著,跟老沈一起遛狗。
我們并肩走了一會兒,老沈忽然說:“我下午去小許總家送菜去了?!?/p>
我說:“啊,我知道?!?/p>
老沈微微側頭看我,眼里有笑意:“蘇平跟你說的?”
我點頭:“下午,小平找抹布沒找到,給我打電話,說起你去許家送菜?!?/p>
老沈沒再說話。
小區里,果樹很多,大乖就愛到果樹園子里去澆灌。
我也鉆進果樹園子,擔心大乖跑到暗影里找不到他。
果樹上結了許多紅色的小果子,但這種小果子又酸又澀,我曾經嘗過一個,吃不了,趕緊吐了。
大乖在果樹園子里,也不撿果子吃,他就嗅著其他小狗留下的痕跡。
老沈站在果樹園子外面,站了一會兒,也低頭彎腰,鉆進果樹園子。
他站在我身旁,忽然說:“我去許家送菜,跟小霞聊了一會兒?!?/p>
我說:“我知道?!?/p>
老沈說:“蘇平跟你說的?”
我說:“小平也沒說啥。”
老沈笑了:“我跟小霞聊天的時候,我看到蘇平趴著窗口,向外面看。我就想,蘇平一定會跟你說的?!?/p>
我也笑:“小平真沒說啥,就說你們聊了半天?!?/p>
老沈叫屈:“哪有半天?就一會兒。”
我沒有追問老沈和小霞聊什么,他要想告訴我,會主動告訴我的。
果然,又走了幾步,老沈說:“小霞問我參不參加公司舉辦的運動會?”
我說:“小霞要參加,這個我知道,你參加嗎?”
老沈說“開始沒想參加,公司花錢舉辦的,我要是參加,把獎金都得到,那也不給新人機會呀。”
老沈開了句玩笑。
我笑了:“那后來,小霞一說,你就想參加?”
老沈說:“我今晚開車送大哥回家,大哥跟我說一嘴,讓我參加,他說重在參與,就是提高全民素質——”
我笑笑,沒說什么。心里想,看起來,老沈要和小霞一起跑步去。那老白怎么辦呢?
隔了一會兒,老沈說:“我想問你去不去跑步,要不,你也跟我一起跑吧。”
我在暗夜里凝視著老沈的眼睛,他的兩只眼睛里帶著笑。
我說:“我要是不跟你一起跑,你就跟別人跑?”
老沈搖頭:“你要是不跟我一起跑,我就不跑了。”
我這次痛快地說:“跑,我跟你一起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吹牛,把獎項都拿走?!?/p>
老沈這次沒說話,只是在暗夜里安靜地微笑。
夜晚的風吹著頭上的枝條,輕柔地撫摸我的臉頰……
這天晚上,寫了護工日記,我美美地睡了一覺。
翌日上午,我來到馮大娘家,給我開門的竟然是小桔子。
我說:“你昨晚又回來了?”
小桔子笑了:“我剛來的,有點不放心小豪,上班前我來看看。”
小桔子拿起衣架上的風衣,說:“你來,我就上班去了?!?/p>
這姑娘多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