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涼菜上齊,熱菜也上了前兩道。
黃學禮拍了拍王曉亮的肩,拿過桌上的五糧液。
“來,喝點。”
“正有此意。”
黃學禮給三個杯子倒上,推了一杯到王曉亮面前,自已端起來,沒急著喝。
“就當咱們兄弟三個又聚齊了。”
聽了這話,王曉亮有點難受,此時此刻只有他能明白這大黃話里的意思。
王曉亮端起杯子,沒說話,跟黃學禮碰了一下,兩人一口悶了。
李小滿在對面喊著:“怎么就你們倆喝呀,帶我一個。”
他和王曉亮身邊的同學換了位置,自已把倒好的一杯,拿到跟前。
“曉亮,你是真不夠意思。”
“嗯?”
“我兒子百日宴你都不來,今天強哥兒子的百日宴你就來了?差別這么大嗎?”
王曉亮放下杯子:“真忙,不是客氣話,是真忙。你看我媳婦累的話都不想說。”
他不是說謊,李小滿設宴的那幾天,特別忙。
但他的紅包轉給李小滿了,人沒到,禮到了。
“還是不交心。”李小滿手里端著酒杯,就是不喝。
“那這樣,你生二胎的時候,我保證到場。”王曉亮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于糾纏。
李小滿白了他一眼。
王曉亮又補了一句:“要是二胎我還沒去成,三胎我一定到。”
李小滿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現在都會開玩笑了?以前悶得跟塊木頭似的。”
笑完了,他自已嘆了口氣。
“二胎?誰敢生。”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奶粉一個月兩千打底,衣服穿不了兩個月就小了,保姆要請好的,請差的不放心。洗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要有嬰兒專用洗衣機。這還只是嬰兒階段——等上了幼兒園,各種班各種課,英語、畫畫、鋼琴,一個月隨便花花就上萬了。我那些同事,說這些的時候,我的頭都大了。”
他越算越上頭,聲音都大了:“真養不起,生一個就夠了。”
王曉亮聽完,邊吃邊說:“你是金飯碗,待遇那么好,你都說養不起,那些在私企打工的呢?靈活就業的呢?人家怎么辦?人家不照樣二胎三胎的生。”
“單位是好,可錢就那些啊,旱澇保收也意味著天花板擺在那兒。”李小滿壓低了聲音,往王曉亮那邊湊了湊,“哪像你們家子衿一場直播下來,搞不好夠我干一年的,我說的對嗎?”
王曉亮沒接。
這種話沒法接。說多了是顯擺,說少了是裝。
黃學禮時機把握的很好,端起杯子:“來來來,別扯這些了,在坐的江大的同學,喝茶喝酒喝飲料,請舉起你手上的杯子。咱們祝果果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眾人紛紛響應。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響。
酒喝下去,李小滿沒收住話頭,又開始了。
“曉亮,說真的。”他放低聲音,眼睛亮亮的,“你跟強哥關系鐵,以后要是有什么賺錢的路子,投資也好,項目也好,帶上我一個唄。”
王曉亮沒馬上應。
他想了想,才開口:“可以。等強哥回來我幫你提一嘴,但他答不答應,我說了不算。”
李小滿樂了,端起杯子單獨跟王曉亮碰了一下:“夠意思!夠意思!我覺得強哥對你特好,你開口,他不會拒絕的。”
“咱們有機會再去一次福城吧,再讓范大師給咱們算算,我現在特別后悔,當時應該讓他給我算算財運的,早知道不寫那個女字了。”
王曉亮跟他又碰了碰杯,繼續沒有接話,眼睛卻往別處瞟。
曾海燕坐在對面那桌,正低頭看手機。黃學禮坐在身邊,也在看手機。
兩個人從進這個大廳開始,就只打了一次招呼。很客氣,很正常,正常到刻意。
但王曉亮注意到了——曾海燕抬頭的時候,視線會不經意地掃一下這邊。黃學禮放下手機的間隙,也會往那桌瞟一眼。
自從知道了兩人的私情。
王曉亮就搞不明白。
兩個單身的人,怎么就搞成了地下情。
跟偷情一模一樣。
王曉亮實在想不通。都沒對象,光明正大地談個戀愛不行嗎?非要搞成這個樣子。
他更搞不懂一個問題,像周強和黃學禮這樣的牛人,怎么看女人的眼光都這么的差勁。
李蘭香讓他很驚訝,黃學禮和曾海燕的關系讓他同樣驚訝。
按黃學禮看人看事的本事,怎么就能看上曾海燕這種定時炸彈呀。
他想到劉新宇和曾海燕的關系。
或許,大黃看人還是很準的,對于他們的私情,曾海燕和誰都不會說的。
他夾了一塊螃蟹,放進碗里,用嘴研究了起來。
不去想了。
蘿卜青菜各有所愛。
愛誰誰!
這時候,李蘭香走到魏子衿的身邊,彎下腰,貼著魏子衿的耳朵說了幾句話。
魏子衿擺了擺手:“讓海燕去吧,那字是曉亮寫的,我介紹不就是自吹自擂了嗎?再說了,讓我歇會兒,我不想說話。”
李蘭香點點頭,又走到曾海燕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曾海燕二話沒說,站起來,跟李蘭香一前一后出了廳門。
過了幾分鐘,兩人回來了。曾海燕手里多了個無線話筒。
她徑直走上那個小舞臺,打開話筒,輕輕拍了兩下,全場的注意力聚過來了。
“各位親朋好友,首先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們小果果的百日宴。”
她聲音不大,但穩。
“我代表我的好閨蜜李蘭香,真誠地謝謝大家。希望各位吃好喝好。”
說到這兒,她轉身看向紅綢子蓋著的那個長方形物件。
“現在咱們搞一個小儀式——揭開一份特別的賀禮。這份賀禮,是果果的干爹王曉亮先生親手寫的。”
她朝臺下喊:“黃老師,曉亮,上來搭把手!”
黃學禮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手,站起來。
王曉亮也沒辦法,兩人先后跟著上了臺。
一人一邊,把畫框抬了起來。
曾海燕又轉向臺下:“接下來,有請果果的干媽,也是我和蘭香的好閨蜜——”
她故意停了一拍。
“——咱們江大的大明星,魏子衿女士,來完成這個揭幕儀式!”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小聲議論。
魏子衿坐在位子上,她不知道有這個環節,臉上笑著,站了起來。
但王曉亮看得出來,那笑里帶著三分無奈。她整了整衣服,走上臺。
紅綢子一掀。
一行漂亮的毛筆字露出來。
有人忍不住讀出聲了——
“好花結好果,好果自然成。”
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
臺下有人喊好。
曾海燕在旁邊帶頭鼓掌,趁掌聲沒停,又說了一句:“曉亮的字,真的絕了!”
這話一落,李蘭香那幾個同事坐不住了。
“子衿!子衿!合個影!”
她們之前不確定,只是覺得像,這曾海燕實實在在的喊了她的名字。
幾個人呼啦啦圍上來,手機舉得老高。
“蘭香你藏太深了吧!魏子衿是你閨蜜你都不說!”
“對啊,我還在人家直播間買過東西呢!早知道我直接找你買進價了!”
李蘭香站在一旁,笑得矜持:“我跟子衿是姐妹,沒覺得她是大明星。”
王曉亮在臺上聽著這話,心里翻了個白眼。
真被你裝到了。
不是你讓曾海燕這么安排的?不就是想讓人知道魏子衿跟你關系好?
算了,早就知道了她的德行。
散場的時候,王曉亮掏出手機要約車,今早魏子衿有事,靳華琦送她過來,她就讓靳華琦把車開回家了,也休息一下。
曾海燕好像知道王曉亮在干什么:“別叫車了,我送你們。”
王曉亮順嘴說了一句:“那黃哥也一起吧,順路。”
他這就叫成全。
“沒問題。”
曾海燕答應地痛快。
上了車,魏子衿坐副駕,王曉亮和黃學禮坐后排。
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拐上主路。曾海燕的車技比以前好了不少,起步剎車都挺穩,至少坐在副駕的魏子衿沒有感到害怕。
曾海燕開著車,忽然樂了。
“曉亮,你那幅字,我剛才才琢磨過味來。”
“好花結好果——蘭香不就是好花嗎?果果的名字也嵌在里面。好果自然成,又是對果果未來的期望。這一句話把母子倆都寫進去了。”
其實她只說對了一半,王曉亮的意思是,這孩子也是周強的果子,而且你李蘭香別控制他太緊,讓他自然長大。這句話既是祝福,也是警告。
曾海燕拍了一下方向盤:“絕了,真絕了。曉亮你真是有才華。”
“寫的好,寓意更好,我也特別喜歡。”黃學禮和王曉亮對視了一眼。
王曉亮知道,黃學禮懂他的意思。
“什么時候得給我寫一幅,都是朋友,不能厚此薄彼。”曾海燕向后還看了一眼。
王曉亮靠在后座上:“你什么時候生孩子,什么時候給你寫。”
“去你的!”
曾海燕側頭看了一眼副駕:“子衿你看看,你男人欺負我。”
魏子衿閉著眼睛,似睡非睡:“他說得沒毛病啊。”
“那你呢?你們倆領證也不短了,怎么還沒動靜?”
魏子衿沒睜眼:“計劃中。早晚的事。”
“你生我就生。”
“那你趕緊找啊。”魏子衿這時候睜開了眼,偏頭看她,“現在追你的人應該不少吧,畢竟你現在也是稱霸一方的西施。”
曾海燕沒接話。
車里安靜了幾秒。
后視鏡里,王曉亮注意到曾海燕的目光閃了一下。
黃學禮咳了一聲,把話岔開了:“對了,果果大名叫什么?一直想問,一直忘了。”
魏子衿和曾海燕幾乎同時開口——
“周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