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極輕、極慢，每一次擦拭，都伴隨著她眼底快要溢出來的心碎。
“三生，”靈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疼嗎？”
“不疼?！蔽铱粗歉笨煲榈舻哪樱目诿偷匾怀?，連忙將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真的一點都不疼了?！?br/>“騙人?！?br/>一直躲在最后面的青蘿終于忍不住了。她直接化作一道綠光，撲到了我的腿上。
小丫頭此刻已經完全變回了人形，兩只小手死死抱著我的大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世界樹的感知是共享的……你強行撕裂道基拽出張凡哥哥真靈的時候，那種靈魂被絞碎的痛……青蘿全都感覺到了……嗚嗚嗚，三生大騙子，痛死青蘿了……”
看著懷里哭成一團的三個女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下來的原因。外面的宇宙再冷，虛無死海再恐怖，只要退回這個小小的房間，我就擁有了抵御一切的鎧甲。
“好啦，都別哭了?！蔽疑钗豢跉?，強行調動體內剛剛凝結出一絲的混沌本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一些。
“我可是混沌主宰，區區一只手而已。只要你們還在，我就算只剩下一張嘴，也能把你們親得喘不過氣來?！?br/>“都什么時候了，還滿嘴沒個正經！”姬千月破涕為笑，嬌嗔地瞪了我一眼，臉頰卻不受控制地飛上兩抹紅暈。她極其霸道地抹了一把眼淚，“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哪怕是下床走一步，老娘都打斷你另一條腿！聽見沒有？”
“遵命，我的女帝大人?！?br/>戰火，并沒有因為我的重傷而停歇，但整個希望星的局勢，卻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被她們三個徹底禁足了。
我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躺在院子里那張柔軟寬大的暖玉塌上，看著梁凡通過全息投影傳來的前線戰報。
屏幕上，是一片原本應該令人絕望的黑暗星域。
但現在，那里卻成了某個人單方面的殺戮秀。
無盡的虛無死海中，數以千萬計的虛無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希望星的外圍防線。但還沒等它們靠近星際長城，一道縱橫三萬光年的灰白色劍氣便憑空出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滅”。
劍氣掃過之處，那些猙獰的魔物、翻滾的死氣，甚至連被污染的空間碎片，都在一瞬間化作了絕對的虛無。從“存在”的概念上，被徹底抹除。
屏幕中央，張凡一襲青衫，單手提著那把灰白色的混沌劍，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現在的眼神冷漠得可怕，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如同天道般冰冷的絕對理智。每一次揮劍，都精確到了極點，沒有浪費一絲一毫的力氣，卻能造成最大范圍的毀滅。
“老大，”張凡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注視，他微微側過頭，對著監控探頭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為罕見的、溫和的笑容：“今天嫂子們給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前線一切安全，三尊試圖靠近的半步天道級使徒，已經被我斬了兩尊，剩下一尊逃回裂縫深處了。你安心養傷?！?br/>說完，他反手一劍，將一頭剛剛從死海中探出頭來的深淵骨龍連同它所在的星域，一劈為二。
看著屏幕里那個大殺四方的兄弟，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張凡的歸來，徹底接管了我曾經的防線。
他脫胎于虛無、又凌駕于虛無之上的混沌劍意，正是那些裂縫怪物的絕對克星。如果說我的混沌法則是大開大合的“創世與毀滅”，那張凡的劍，就是精準到了極點的“概念切割”。
我終于，可以真真正正地喘一口氣了。
“老大！老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全息投影的畫面突然一閃，梁凡那張頂著兩個巨大黑眼圈、卻興奮得近乎扭曲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
“你小子要是再敢一驚一乍的，我就讓張凡把你丟進虛無死海里洗個澡?！蔽铱吭谲浾砩?，沒好氣地笑罵道。
“不是啊老大！我找到它們的弱點了！”
梁凡激動得手舞足蹈，直接將一份極其復雜的星圖和能量模型推到了屏幕上，“張帥這半個月的戰斗數據，給了我巨大的啟發！那些虛無魔物，它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生命體’，它們的存在狀態，介于‘有’和‘無’之間，是一種‘絕對零度下的負面概率云’！”
我微微皺眉，雖然失去了右臂和一半道基，但我的眼界還在：“說人話。”
“簡單來說，”梁凡咽了一口唾沫：“它們之所以殺不死、能無限重生，是因為它們的核心邏輯不是肉體，而是一段‘絕望頻率’。只要我們能夠制造出一種特殊的引力波共振儀，模擬出與張帥混沌劍意同頻的‘切割頻率’，覆蓋在希望星的護盾上，那些怪物一旦靠近，它們的核心頻率就會發生崩潰！不用我們動手，它們自己就會解體！”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興奮無比：“能實現嗎？”
“我已經做出了原型機！而且經過實戰測試，完全可行！”
梁凡激動得渾身發抖，“老大，戰局被穩住了！我們不用再用人命去填那個無底洞了！只要資源跟得上，我們甚至能反推回去，在虛無死海里建立前哨站！均勢！我們終于打成了均勢！”
聽到“均勢”這兩個字，我那顆懸了數千年的心，終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萬族聯軍，不用再流血了。希望星，保住了。
我關掉了全息投影，脫力般地癱軟在暖玉塌上。
陽光透過小院上方的合金天窗，灑在我只剩下一層薄薄皮肉的殘破身軀上。微風拂過，院子里的世界樹分枝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泥土芬芳。
“咔噠?！?br/>院子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我偏過頭，看著三個并肩走來的女人，眼底的殺氣和防備，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溫柔。
隨著戰局的徹底穩定，我在這地下小樓里的生活，徹底變成了一場讓人甘之如飴的“軟禁”。
這是一種讓人骨頭都會酥掉的溫柔鄉。
夜幕降臨，小樓深處的白玉浴池里，水汽氤氳。
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青蘿用世界樹的本源露水，混合了靈兒從萬千星域搜集來的九轉還魂草熬制而成的藥泉。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金綠色靈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五臟六腑被一股極其溫和的力量滋養著。
我赤裸著上身，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右肩那平滑的切口在藥水的浸泡下，傳來一陣陣麻癢的感覺，世界樹的生機正在試圖重新構建我的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