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熟悉的墜落感。熟悉的砸碎東西的聲音。
當我再次恢復一絲知覺時，我發現自己正趴在熟悉的青苔石板上。
我費力地睜開那只僅存的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但我看到了那扇被猛地推開的木門。
三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瘋了一樣沖了出來。
靈兒的裙擺甚至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但她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我的身邊。
姬千月甚至連鞋都沒穿，赤著腳踩在滿是碎石的院子里，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半點驕傲，全都是難以掩飾的恐慌和心碎。
就連剛剛蘇醒不久、身體還極其虛弱的青蘿，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們沒有尖叫，沒有崩潰的大哭。
因為我已經傷得連碰一下都可能會碎掉。
靈兒顫抖著雙手，懸在我的身體上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無聲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回來了……”
我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甚至有些驚悚的笑容。
“咳咳……晚飯……做好了嗎……”
聽到我這句不要臉的話，姬千月猛地捂住嘴巴，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她猛地跪倒在我身邊，將臉貼在我那只還算完整的左手上，眼淚瞬間打濕了我的掌心。
“做好了……做好了……”
靈兒泣不成聲，拼命地點頭，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額頭貼著我的額頭，瘋狂地將自己的靈魂力量渡給我，“有紅燒肉……加了很多糖……你先別說話，別說話了……”
青蘿則直接變成了一株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小樹苗，扎根在我的身旁，用柔軟的枝條將我殘破的身體輕輕托起，源源不斷的生命精華像不要錢一樣往我體內輸送。
我躺在她們的包圍中，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嗅著她們身上那混合著眼淚和體香的味道。
外面那片死寂、冰冷、殘酷的宇宙，在此刻徹底離我遠去。
我不用再去想什么天道崩潰，不用再去想什么萬族存亡。
我只知道，在這個小小的院子里，有三個女人，正在拼了命地想把我從死神手里拉回來。
我的傷勢重到了極點，哪怕有她們的救治，我也足足昏迷了三個月。
但這三個月，我并不痛苦。
我的靈魂置身于一個溫暖的羊水中。我能感覺到有人在輕柔地擦拭我的身體，能感覺到有人在我的耳邊低語，能感覺到偶爾落在唇邊那帶著咸澀淚水的柔軟親吻。
當我再次真正醒來時，已經是初冬。
小樓外的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但臥室里卻溫暖如春。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那張寬大的暖玉床上。
身體依然虛弱，右臂空蕩蕩的（那條手臂在爆炸中被徹底湮滅，連世界樹也無法立刻重塑），但體內那股致命的死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偏過頭。
姬千月正趴在床沿邊，睡得極不踏實，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另一側，靈兒靠在床頭，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塊溫熱的毛巾，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而青蘿則化作原形，縮小成一棵盆栽大小的世界樹，扎根在我的枕頭邊，散發著安神的香氣。
我看著她們，眼眶一陣酸澀。
我艱難地抬起僅存的左手，想要輕輕撫平姬千月微皺的眉頭。
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皮膚，她便如同觸電般驚醒。
當她看到我睜開的雙眼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三生……”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千月。”我聲音微弱，卻帶著濃濃的笑意。
下一秒，她直接撲到了我的胸口，死死地抱住我。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感應到你那一絲真靈，我也要跟你一起死了！”她一邊哭一邊罵，拳頭毫無力氣地捶打著我的肩膀。
她的哭聲驚醒了靈兒。
靈兒看到我醒來，手中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淚洶涌而出，隨后也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我的另一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靈兒不斷地親吻著我的臉頰，我的額頭，眼淚和笑容交織在一起。
青蘿也從小樹苗變回了人形，直接鉆進了我的被窩里，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住我的腰，一邊哭一邊用小腦袋蹭著我的胸膛。
我被她們三個緊緊地包圍著，胸前濕漉漉的一片。
但我的心里，卻漲得滿滿的，仿佛要溢出來一樣。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將她們三個艱難地圈在懷里，“老子可是混沌主宰，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看著窗外那片雖然虛假，卻依然明亮的天空。
宇宙的戰爭或許還要打上幾萬年，或許有一天，這片星空終究會走向寂滅。
那又如何？
我低下頭，在靈兒的唇上輕輕一吻，又偏頭含住了姬千月的耳垂，惹得她渾身一顫，最后揉了揉青蘿的亂發。
“餓了。”我厚著臉皮說道，“說好的紅燒肉呢？”
姬千月破涕為笑，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沒把你這頭豬給餓死！”
靈兒則溫柔地擦干眼淚，站起身來：“我這就去給你熱。你剛醒，只能吃一點點哦。”
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我靠在床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戰火、殺戮、法則的崩塌、生死的極限……
那些在外界足以讓人發瘋的痛苦，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全都被一種名為“家”的溫柔徹底化解。
外面的宇宙可以毀滅一萬次。
但只要我的溫柔鄉還在。
我就敢拿這條命，去給她們拼出一個永恒的明天。
一小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被靈兒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我的面前。
肉塊燉得晶瑩剔透，軟糯的色澤在臥室柔和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暈。靈兒輕輕吹了吹勺子里的肉，湊到我的唇邊，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眸里滿是期待與疼惜：“三生，張嘴。我多放了兩勺你最愛的冰糖。”
我強忍著牽扯到肺腑的劇痛，努力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張嘴將那塊肉吞了下去。
甜。甜得發苦。
但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