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被她們強行按在了后山的靈泉浴池里。
這半個月，是希望星防守最為艱難的半個月。我重傷未愈無法出戰，萬族聯軍只能依靠著希望星外圍的星際長城死死支撐。每天都有數以百萬計的將士戰死，傷亡數字冷冰冰地在大屏幕上滾動。
但在這個微型的森林小樓里，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我的傷勢實在太重了。雖然去除了虛無死氣，但法則的撕裂和本源的透支，讓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半個月，我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而她們三個，則成了我全部的世界。
靈兒每天都會變著花樣給我熬制各種修復本源的藥膳。她知道我喉嚨受損吞咽困難，便將那些珍貴的十萬年靈藥熬成最細膩的糊狀。
那天傍晚，夕陽的人造光輝灑在浴池的水面上。
我靠在白玉池壁上，靈兒跪坐在池邊，手里端著一個玉碗，正用瓷勺一點一點地喂我。
“今天這碗里加了天山雪蓮子，對你的道傷有好處。”她輕聲細語地說著，每次喂之前，都會細心地放在唇邊吹一吹。
我看著她那專注而溫柔的神情，看著她因為日夜操勞而略顯消瘦的臉龐，心中滿是愧疚。
“靈兒……”我艱難地咽下一口藥膳，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外面的情況……梁凡他們是不是撐得很辛苦？”
靈兒的手微微一頓。她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擔憂，隨后又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
“這些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事。”她放下玉碗，拿起一條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我嘴角的藥漬，“張凡傳過話了，他們開啟了終極防御陣列。他說，只要他們還有一個人活著，就不會讓怪物打擾主宰大人的靜修。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快點好起來。”
我苦笑了一聲。我怎么會不知道那所謂的“終極防御陣列”是什么？那是拿將士們的命去填的血肉磨盤！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焦躁，一旁的姬千月冷哼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一件紫色的緊身長裙，正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翻看著一本古籍。
“陳三生，收起你那悲天憫人的救世主心態吧。”姬千月合上書本，鳳眸微挑，冷冷地看著我，“你已經盡力了。你這一身骨頭斷了七八成，現在出去也是送死。這個宇宙如果注定要毀滅，那是它的命數。你難不成還想拿自己的命去換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千月，怎么說話呢。”靈兒微微皺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說的有錯嗎？”姬千月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浴池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中卻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執拗，“本座當年統治九天十地的時候，見過的王朝更迭、星域覆滅多了去了！沒有什么是永恒的。我只知道，你陳三生現在是我的男人。我不允許你再為了那些外人，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她猛地蹲下身，雙手捧住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大不了，如果防線真的破了，我們就躲在這地下堡壘的最深處。用青蘿的世界樹本源封死所有的空間通道。就算外面全變成了虛無，我們四個也要死在一起！誰也別想分開我們！”
看著她那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和深情，我心中猛地一顫。
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女帝，在面對宇宙末日時，最終的妥協，竟然只是為了和我死在同一個墓穴里。
“瞎說什么死不死的！”
青蘿捧著一大堆剛剛從世界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樹葉跑了進來。她氣鼓鼓地瞪了姬千月一眼，然后把那些散發著濃郁生命力的樹葉全部倒進了浴池里。
“三生才不會死呢！我可是世界樹的化身，只要我不死，三生就不可能死！”青蘿像條小泥鰍一樣滑進水里，游到我身邊，用她那軟綿綿的小手輕輕按揉著我斷裂的右臂，“三生，你快點好起來。等打跑了那些大壞蛋，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看真正的銀河系的。”
看著她們三個，看著她們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愛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因為得知“宇宙注定毀滅”而產生的絕望感，在這一刻，被她們的溫度徹底融化。
“好。”
我反握住姬千月的手，又伸手揉了揉青蘿濕漉漉的頭發，最后看向靈兒，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老子不死了。誰也別想收走老子的命，就算這賊老天也不行！”
兩個月后。
傷勢剛剛恢復了五成，我還無法進行高強度的法則對抗，但我卻不得不再次穿上戰甲。
因為，真正的末日，降臨了。
那一天的希望星，天空徹底變成了血紅色。連人造穹頂都無法阻擋透過空間裂縫滲透進來的無盡死氣。
指揮中心里，梁凡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老大……張凡他……死了。”
當這句話落入我的耳中時，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怎么死的？”我的聲音平靜得嚇人，但整個大廳里的溫度卻瞬間降到了冰點，墻壁上開始結出灰白色的冰霜。
梁凡顫抖著調出了一段殘破的影像。
那是第二防線的最后時刻。
鋪天蓋地的虛無怪物中，出現了一個人影。不，那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墮落黑光的神明。他有著十二對殘破的黑色羽翼，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長槍。
“是……墮落仙帝。”梁凡咬著牙說道，“是上個紀元，為了追求永生而主動投靠虛無意志的叛徒。他現在已經是半步天道級了。”
影像中，張凡為了掩護主力艦隊撤退，獨自一人開啟了“燃血大陣”，強行將修為提升到了仙尊巔峰，迎上了那個墮落仙帝。
但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僅僅三槍。
第一槍，張凡的本命仙劍碎裂；第二槍，張凡的肉身被洞穿；第三槍……那個墮落仙帝將長槍刺入了張凡的眉心，將他的神魂硬生生挑在半空中，當著無數聯軍的面，一點點捏碎。
影像的最后，是張凡那張七竅流血卻依然狂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