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裂縫的那一瞬間，我所有的感知都被剝奪了。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失重感和撕裂感。
當我的視覺重新恢復時，我看到的，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心智健全的生靈瞬間發瘋的世界。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沒有邊界的【廢土】。
天空不是黑色的，而是那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剛剛干涸的內臟般的暗紅色。大地上鋪滿了殘骸——不僅是生物的殘骸，更是“世界”的殘骸！
我看到了一塊漂浮在半空中的大陸，那上面曾經顯然孕育過極度發達的修真文明，但此刻，大陸的截面上流淌著黑色的膿水，那些象征著天道的法則鎖鏈，像爛麻繩一樣死氣沉沉地垂落著。
我還看到了一顆巨大的恒星，它沒有發光，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捏成了各種扭曲的人臉形狀，每一張人臉上都定格著極致的痛苦。
但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彌漫在整個廢土空間里的——【紅霧】。
它比我在晶壁系外面看到的要濃烈億萬倍。它不是氣態，而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它在殘破的維度間穿梭，像是一條條猩紅的觸須，舔舐著這里的一切。
這里的空氣里，沒有任何靈氣，沒有任何法則。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令人窒息的——【殺戮欲】。
僅僅是呼吸了一口這里的空氣，我腦海中的混沌奇點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我眼前的畫面開始閃爍，一股狂暴的、想要撕裂眼前一切活物的沖動，毫無征兆地從我的骨髓里竄了出來。
“鎮！”
我瘋狂地結印，將所有的混沌之力向內收縮，死死地護住靈臺的那一絲清明。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聲音。
那是野獸般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以及兵器碰撞引發的空間碎裂聲。
我隱去身形，順著聲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飛去。
翻過一座由無數破碎星球堆疊而成的“山丘”，下方的盆地里，正在上演著一場超越了我認知極限的修羅場。
下方，有數以萬計的生靈正在瘋狂地廝殺。
不，用“生靈”這個詞，簡直是在侮辱他們曾經的身份。
我的目光掃過戰場，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我看到了一個渾身散發著造化金光的老者。他的頭頂懸浮著九個大千世界的虛影，那是他力量的源泉。在我們的宇宙里，這絕對是超越了神王、達到了【圣人】級別的存在，是足以言出法隨、開天辟地的大能。
但他此刻在干什么？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撕裂，金色的圣血如同瀑布般噴涌。他沒有使用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而是像一條護食的瘋狗，死死地咬著另一個渾身纏繞著紫雷的【主宰】的脖子。他的牙齒深深陷入對方的頸動脈，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大塊帶著雷光的血肉，然后囫圇吞了下去。
那個被咬的主宰發出凄厲的慘叫，反手一爪，將圣人頭頂的一個大千世界虛影直接捏爆！那里面億萬生靈的哀嚎聲在紅霧的扭曲下，變成了尖銳的狂笑。
像這樣的強者，在這片盆地里，有數萬個！
有背生三十六對光翼的至高天使，正在用她那圣潔的羽毛，一根根凌遲著一頭虛空古獸；
有盤膝坐在十二品蓮臺上的古佛，原本慈悲的面容扭曲如惡鬼，雙手正生生撕開一個修真者的胸膛，掏出跳動的心臟瘋狂咀嚼；
有駕馭著無數星際戰艦的高等機械生命，它們的邏輯核心已經被紅霧徹底燒毀，正在用主炮對準自己曾經的同袍，進行著毫無意義的無差別轟炸。
沒有陣營，沒有理由，沒有邏輯。
所有人在看到活物的瞬間，唯一的念頭就是——殺！撕碎！吞噬！
紅霧在他們之間翻滾，每一次殺戮，每一次死亡，紅霧就會變得更加濃郁一分。它像是一個寄生在無數神明尸體上的貪婪惡鬼，汲取著這世間最純粹的惡意與瘋狂。
我站在高處，渾身冰冷。
我陳三生一路殺伐，見過修真界的殘酷，見過神魔大戰的絞肉機，我以為我已經看透了這世間最慘烈的地獄。
但和眼前這一幕相比，神魔大戰簡直就像是孩童在過家家。
因為在我們的宇宙，戰爭是為了利益，為了生存，為了理念。
但在這里，殺戮，就是目的本身。這是對生命尊嚴最徹底的踐踏，是將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圣人，硬生生剝皮抽筋，還原成了最原始、最丑陋的野獸。
我強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嘔吐感，想要轉身離開。這里的層次太高了，隨便拎出一個紅著眼睛的瘋子，可能都不比我這個“混沌之神”弱。我必須走。
但就在我轉身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了戰場邊緣的一幕。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我的靈魂，讓我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孩子。
女人的身上穿著極其華麗的仙裙，裙擺上繡著星辰運轉的軌跡，她的修為極高，哪怕在這群瘋狂的圣人中也絕對是頂尖的存在。她的手中握著一把斷裂的玉劍，正拼死護著身后那個粉雕玉琢的男孩。
“寶寶不怕……娘親在……娘親帶你殺出去……”
女人渾身是血，她的眼神中還殘存著最后一絲屬于母親的清明與溫柔。她揮舞著斷劍，一次又一次地逼退周圍撲上來的瘋子。
那個男孩緊緊地抓著母親的裙角，嚇得渾身發抖。
看到這一幕，我那顆早已被紅霧壓抑得麻木的心，竟然奇跡般地跳動了一下。
在這片只有殺戮的煉獄里，竟然還有愛？竟然還有一位母親，在對抗著整個世界的瘋狂，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我握緊了拳頭，體內的混沌之力開始涌動。不管有多危險，我想救他們。我想證明，這該死的世界里，依然有高于殺戮的東西存在！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出手。
一陣濃郁的紅霧，如同潮水般涌了過去，瞬間將那對母子淹沒。
女人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手里的斷劍掉在了地上。
紅霧散去。
我看到了那雙眼睛。女人的眼睛，原本充滿了母性的溫柔，此刻，卻變成了徹底的猩紅。那是一種沒有絲毫情感、只剩下純粹破壞欲的紅。
“娘親？”男孩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怯生生地抬起頭，搖了搖母親的衣角，“娘親，你怎么了？”
女人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看向自己的孩子。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塊鮮美的肥肉。
“不要……”我在心底瘋狂地吶喊，我拼命地向前沖去，想要阻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但太遲了。
女人的嘴角裂開了一個極其詭異的、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獰笑。她猛地伸出手，五指如同鐵鉤，瞬間刺穿了男孩那稚嫩的胸膛！
“噗嗤！”
鮮血飛濺。
男孩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里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錯愕與極致的痛苦。他看著那個平時最疼愛自己、剛剛還在拼死保護自己的母親。
“娘……娘親……好痛……”
女人沒有回答。她狂笑著，雙手猛地一撕！
畫面殘忍到了極點。
而在女人撕裂孩子的同時，那個原本已經瀕死的男孩，吸入了大口的紅霧。他那雙錯愕的眼睛，也在瞬間變成了猩紅色！
男孩沒有哭喊，他那被撕裂的半截身子，猛地彈起，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巴，狠狠地咬在了母親的咽喉上！
母與子，在這片紅霧中，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他們的笑聲和咀嚼聲混合在一起，在這片廢土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