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右手猛地一揮！
嗡！
方舟的主控光幕在我們面前轟然展開。
那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模擬出的璀璨星河，也不是萬界間隙光怪陸離的扭曲光影。
光幕上，是一片……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暗。
不，那不是我們在歸凡之戰中面對的那種黑暗源頭。
那是一種…… 活的黑暗。
它在蠕動，在擴張，在吞噬！
它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億萬萬個正在腐爛的宇宙尸骸所共同組成的黑色海洋。
在這片海洋的中心，一團比黑暗源頭還要恐怖億萬倍的、不斷增殖的惡意，正在緩緩成型。
我們駭然欲絕地看到，在那片黑色海洋的邊緣，一個個曾經璀璨的、完整的宇宙晶壁系，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薄紙，在接觸到黑暗的瞬間，就無聲地蜷曲、焦黑、崩解，最后被徹底吞噬、同化！
“這…… 這是……” 梁凡的聲音在顫抖，他這位見多識廣、游歷萬界的前輩，此刻的臉色比李長夜還要蒼白。
“這是…… 第三魔界。”
李長夜一字一頓地說道。
“第三…… 魔界？” 我心中猛地一緊！
這個詞，我們并不陌生。
李長夜在時序亂流之中，曾窺見過那個連魔王都在恐懼的、真正的天災。
我們一直以為，那就是我們面對的黑暗源頭。
“不……” 李長夜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慘然搖頭。
“我們…… 我們打爆的那個一，那個黑暗源頭……”
“它，不是天災。”
李長夜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足以將靈魂都凍結的恐懼。
“它只是…… 第二魔界，被第三魔界污染后，所誕生的一個宇宙。”
“什…… 么？”
轟隆！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危機加起來，還要讓我們感到絕望！
我們拼盡了性命，歸凡一戰，打爆了的最終BOSS……
竟然……
竟然只是一個被污染后產生的……產物？
“這個第三魔界，” 李長夜指著光幕上那片正在瘋狂擴張的活的黑暗，聲音沙啞：
“它，才是真正的天災。”
“它，降臨了。”
“它，正在吞噬我們所能認知到的一切真實。”
“方舟…… 隱藏不了多久了。”
“萬界間隙，這片唯一的安全區，也正在被它的氣息所侵染。它就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正在將我們最后的水源，徹底污染。”
死寂。
竹屋前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青煙裊裊。
所有人的臉上，都失去了血色。
“那……” 我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們…… 該怎么辦？”
“跑嗎？” 張九幽第一個開口，他灰敗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凝重，“我們能跑去哪？連萬界間隙都快被污染了。”
“戰嗎？” 張凡冰冷的聲音響起，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我們拿什么去戰？我們連一個產物都差點同歸于盡。現在…… 正主來了？”
“所以，” 李長夜的目光，終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也落在了張凡、張九幽、梁凡的身上。
“在它徹底發現我們之前，在方舟這最后的家被污染之前……”
“我需要…… 情報。”
李長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屬于智者的瘋狂。
“我需要知道，它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它的規則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絕望。”
“我需要…… 你們去一趟。”
他看著我們四個。
陳三生。
張凡。
張九幽。
以及，梁凡。
“我們？” 梁凡苦笑一聲：“長夜，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們幾個老骨頭了？我們這點家底，去偵查？怕不是剛一靠近，就成了人家的開胃小菜。”
“不。” 李長夜緩緩搖頭。
“不是你們去。”
“是你們的一部分，去。”
李長夜深吸一口氣，他那布滿裂痕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他噴出了一口蘊含著時序本源的精血！
“我，燃燒了我最后的核心，強行逆轉了時序，在它降臨的坐標上，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只允許概念通過的裂縫。”
“我需要你們，分化出一道分身。”
“一道…… 蘊含了你們歸凡之后，最純粹的本源，但又不足以引起天災警覺的分身。”
“三分之一。” 李長夜伸出了三根顫抖的手指：“最多，只能是你們本體三分之一的實力。”
“用這道分身，去探探路。”
“去…… 看看所謂的第三魔界。”
“這依舊是自殺。” 張凡冰冷地說道。
“但。”
我接過了話頭，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灰。
我看向身邊的青蘿，她眼中充滿了擔憂，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勸阻。她只是默默地走過來，為我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然后，我轉向李長夜，我那因百年安逸而變得平和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金色的戰火。
“總好過坐在這里，等著被墨汁淹死。”
我看向張凡：“你怕了？”
張凡冷哼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片刻后，一道冰冷刺骨、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從他天靈蓋沖天而起。
嗡！
一尊與他一模一樣，但氣息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劍意分身，悄然凝聚。
他用行動，回答了我。
“桀桀桀……” 張九幽怪笑起來，“自殺？我喜歡！死一次算什么？我只是好奇，天災…… 吃起來，味道怎么樣？”
轟！
他灰敗的厭世魔胎轟然震動，一團充滿了瘋狂與吞噬欲望的厭惡分身，扭曲著成型。
“唉……” 梁凡嘆了口氣，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就知道，跟你們這群瘋子混在一起，準沒好事。我這把老骨頭…… 算了算了，總得有人給你們這群小輩收拾爛攤子。”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從懷里掏出了他的寶貝刻刀，在虛空中當當當一陣敲打，無數符文與零件飛出，凝聚成了一個和他一樣、帶著幾分猥瑣、卻又精明無比的萬相分身。
最后，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
“不滅戰體分！”
轟隆！
金色的氣血，在我體內轟然爆發！那不是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是一種生生不息、堅韌不拔的意志。
一尊同樣金光璀璨，但氣息內斂，仿佛只是一具強大凡軀的戰意分身，緩緩從我體內走了出來。
我們四人的分身，站成一排。
“很好。” 李長夜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他將那口時序精血，彈向了我們四人的分身。
“這道精血，會是你們的坐標，也是你們的鑰匙。”
“它會指引你們，穿過那道裂縫。”
“但是，記住！”
李長夜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莊嚴，甚至帶著一絲…… 哀求。
“無論你們看到了什么。”
“無論你們遭遇了什么。”
“活下去。”
“把情報…… 帶回來。”
“時序奧義坐標…… 傳送！”
時序精血轟然爆開，化作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時空風暴，卷起了我們四人的分身。
我最后看了一眼青蘿，她的身影在時空的扭曲中迅速模糊。
下一剎那。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