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腳下沒有路,但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會凝結(jié)出黑色的、如同實質(zhì)的臺階,筆直地通往那艘寶船的甲板。
我們?nèi)缤粺o形的絲線牽引著,走向早已為我們準(zhǔn)備好的祭壇。
登上甲板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外界是黃昏,是廢墟之城,是充滿了血腥與哀嚎的人間。
而甲板之上,卻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瑰麗而又詭異的景象。
地面是純黑色的玉石,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片并非天空的“天幕”。
那是一片混沌的、不斷變幻著色彩的星云,無數(shù)光點在其中生滅。
甲板的中央,是一座高聳的,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
那些白骨,形態(tài)各異,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非人生物的。
每一根骨頭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的金色符文,記錄著這根骨頭的主人生前最輝煌或最痛苦的“故事”。
而王座之上,端坐著那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大夏天子,李御。
他穿著那身十二章紋的黑龍袞服,但此刻的祂,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半分屬于“人”的氣息。
祂的身體變得半透明。
祂的臉龐,依舊是李御的臉,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一種純粹的、超越了善惡的、至高無上的“威嚴(yán)”,從祂的身上散發(fā)出來,壓迫得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這不是李御。
甚至不是那個瘋癲的“活死人”。
這是一個披著皇帝皮囊的……“祂”。
趙高玄領(lǐng)著我們,走到白骨王座之下,然后恭敬地單膝跪地,垂下了頭。
三百鐵騎,則在甲板的四周,以一種玄奧的陣型站定,他們身上鎧裝的紅光彼此連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封閉的能量場,徹底隔絕了我們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
我和梁凡,靜靜地站著,仰視著王座之上的那個存在。
“來了。”
一個聲音,直接在我們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通過空氣震動傳播的聲音,而是意志的直接傳達(dá)。
那個聲音宏大、空靈、不辨男女,是無數(shù)個聲音的疊加。
“兩個有趣的‘異類’。兩個從‘餐盤’邊緣,僥幸逃脫了數(shù)次的‘殘渣’。”
我看著那張李御的臉,冷冷地說道:“你不是他。李御已經(jīng)死了,在你策劃的劇本里,被自己的絕望所吞噬。”
“李御?”王座上的存在,“思考”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后發(fā)出了無聲的“輕笑”:“哦,你說的是這個‘角色’的名字。是的,他死了。他的‘故事’,他的痛苦,他的掙扎,他最后那份自以為是的自由與崩潰,是一道不錯的開胃菜。味道……尚可。”
“那么,你又是誰?”梁凡開口了,他的聲音,即使是在這種絕對的壓迫之下,依舊平穩(wěn)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
王座上的光影晃動了一下,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你們可以稱我為……‘祂’。或者,用你們更能理解的詞匯,‘黑手’。又或者,‘說書人’、‘導(dǎo)演’、‘牧場主’……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是‘規(guī)則’。”
“祂”緩緩地從白骨王座上站起身。
隨著祂的動作,整個甲板,乃至我們頭頂?shù)男窃疲奸_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我,就是黑手的意志。”
當(dāng)這句話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時,我渾身一顫,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不可遏制地從靈魂深處涌了上來。
眼前的這個存在,祂是毀滅了無數(shù)宇宙,吞噬了無數(shù)生命的終極捕食者。
我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已經(jīng)困擾了我無數(shù)個輪回的問題:“為什么?為什么要毀滅眾生?為什么要摧毀一切?這一切對你來說,意義何在?”
黑手的意志,那張屬于李御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了一種近似于“人性化”的,饒有興致的表情。
“一個很好的問題。每一個‘食材’在被送上餐桌前,都喜歡問的問題。”
“毀滅,本就是一種規(guī)則。死亡,也是。”
“宇宙從奇點中爆發(fā),終將歸于熱寂。生命從塵埃中誕生,終將腐朽為塵埃。繁華的盡頭是廢墟,存在的終點是虛無。這才是‘道’,是永恒不變的真理。我并非在‘創(chuàng)造’毀滅,我只是在‘執(zhí)行’規(guī)則,加速這個必然的過程而已。”
“而你們……”
祂的語氣驟然變冷,一股冰冷的惡意,讓整個天空之城都為之震顫:“你們這些妄圖跳出輪回,掙脫宿命,追求永恒不滅的‘超脫者’,‘求生者’……你們才是這個宇宙中,最大的異類!”
“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規(guī)則’最大的褻瀆!你們就像一群妄圖永不凋零的花朵,一群妄圖逆流而上的水滴,可笑,又……美味。”
祂的歪理邪說,竟在邏輯上自成一體,讓我一時間難以反駁。
“這個世界,不過是我為你們精心準(zhǔn)備的一場游戲,一個‘魚塘’。”
黑手的意志冷笑道:“這里的一切,皇帝的痛苦,戰(zhàn)爭的血腥,吳王的瘋狂,都只是為了吸引你們的注意,研究你們的反應(yīng),最終將你們引到這張餐桌前的‘魚餌’。”
“我必須承認(rèn),你們的反抗很有趣,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獵物都要有趣得多。你們竟然懂得去‘污染’魚餌,試圖毒死我這個‘漁夫’。”
“既然你們?nèi)绱讼矚g掙扎,喜歡在這種虛假的世界里尋找所謂的‘真實’和‘生機(jī)’,那我就成全你們。”
“你們,要死在這里。和其他所有被我消化掉的‘異類’一樣,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能感覺到,我的“真如來”之道,看到的“真實”,正在被一層更高級的,由“祂”的意志所編織的“虛假”所覆蓋。
梁凡的身體周圍,那些用以斬斷因果的無形之刃,也開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悲鳴。
但我,卻在這一刻,壓下了心中所有的恐懼。
我抬起頭,直視著那張神明的臉。
我冷冷地說道:“想殺我們,你可不配。”
黑手的意志,被我的回答逗樂了。
“不配?”
祂宏大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情緒——那是極致的傲慢與嘲弄。
“有趣的自尊心。這是‘異類’身上,最常見,也是最可笑的特質(zhì)。”
“那就試試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座之上的“皇帝”,那個由黑手意志凝聚而成的光影,轟然碎裂!
但那不是簡單的破碎,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解構(gòu)”。
祂的身體,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符文,如同蒲公英的種子,瞬間擴(kuò)散開來,融入了我們周圍的整個世界!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過來。
是“祂”的意志,徹底取代了這個世界原有的“底層邏輯”。
“劇本……發(fā)生改變了!”我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
我們腳下的黑色玉石甲板,開始像融化的蠟一樣蠕動、變形。
那座白骨王座,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無數(shù)白骨從中斷裂,又以一種全新的、更加猙獰可怖的形態(tài)重新組合。
我們頭頂那片混沌的星云,旋轉(zhuǎn)的速度驟然加快,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不再是黑暗,而是投射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個更加宏偉,也更加陌生的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覆蓋、吞噬、重塑著我們所在的世界!
“轟隆隆!”
整座懸浮的寶船,開始劇烈地解體。它不再是一艘船,而是化作了一塊塊巨大的、攜帶著山巒與森林的浮空島嶼,朝著那片全新的天地飛去。
古代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了蠻荒與神秘氣息的,嶄新的世界。
空氣中,不再是那混雜著情緒的芬芳,而是充斥著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充滿了狂暴與活性的能量。
那種能量,滋養(yǎng)著這片新天地里的一切。
我看到,我們腳下的一塊船板碎片上,一棵普通的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眨眼間就長成了一棵需要數(shù)人合抱的參天巨樹,樹干上,甚至開始浮現(xiàn)出模糊的人臉!
一只普通的飛鳥,被這股能量掃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它的身體在空中迅速膨脹,羽毛脫落,長出了鱗片和骨刺,變成了一頭翼展數(shù)十米的猙獰兇獸!
“靈氣……”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這個詞。
這是……一個仙俠世界!
黑手,祂竟然以自己的意志為藍(lán)本,以那個古代世界為素材,強(qiáng)行將整個世界的“劇本”,從“歷史權(quán)謀”,修改成了“高魔仙俠”!
“祂”的聲音,如同創(chuàng)世神諭,回蕩在這片新生的天地之間,帶著一絲玩味與殘忍。
“歡迎來到……新的‘游戲’。”
“在這個世界里,‘力量’將成為唯一的規(guī)則。你們可以修行,可以變強(qiáng),可以斬妖除魔,可以開宗立派……你們可以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情。”
“而我,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天道’。”
“我會看著你們,掙扎,變強(qiáng),然后,在你們自以為看到了希望的時候,降下真正的‘天劫’,將你們連同你們所有的希望,一同碾碎。”
“這,才是這場‘主菜’,最完美的烹飪方式。”
“現(xiàn)在……游戲開始。”
隨著最后一個音節(jié)的落下,我和梁凡腳下的浮空島嶼,猛地一震,加速朝著下方那片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墜落而去!
狂風(fēng)在我們耳邊呼嘯,下方的山川大地,在我們眼中迅速放大。
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我們出不去了。
這個新生的仙俠世界,像一個巨大的、封閉的玻璃罩,將我們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我的“真如來”之道,向外探查,看到的不再是世界的邊界,而是一片由純粹的“黑手意志”構(gòu)成的,無法逾越的,混沌的壁壘。
“我們被關(guān)起來了!”我對著身邊的梁凡大吼道。
梁凡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他周身的“空”之領(lǐng)域,在這個靈氣狂暴的世界里,被壓縮到了僅僅貼著身體的一層薄膜,維持得異常艱難。
我們像兩顆隕石,墜向了下方那片危機(jī)四伏的未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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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2章 終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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