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隱藏在石林后面，遠遠地觀察著山谷的入口。
“兩尊墮落金剛，實力極為恐怖。硬闖，我們會在十息之內被打成肉泥。”
張凡前輩舔了舔爪子，語氣凝重：“更麻煩的是天上那個眼珠子，它不僅能視物，還能感知靈魂波動。任何帶有敵意的靠近，都會被瞬間發現。”
“必須想辦法，在不驚動它們的情況下，潛入山谷。”我分析道。
青蘿看著遠方，沉思了片刻，說道：“我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一試。我的狐族秘術中，有一招名為‘鏡花水月’，可以制造出一個與實物無二的幻象。”
“我可以嘗試制造出我們三個的幻象，從另一個方向，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吸引‘心眼’和金剛的注意。但我的力量受損，這個幻象維持不了多久，也經不起攻擊，一旦被識破，我們就危險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張凡前輩當機立斷，“一旦你開始施法，我和這小子就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視覺和靈魂感知的死角，溜進去。青蘿，你能撐多久？”
“最多……三十息。”青蘿的臉上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夠了。”我深吸一口氣，將不動明王交給我的“妄念之火”蓮臺緊緊握在手中。
計劃已定，我們立刻行動。
青蘿退到石林的更深處，盤膝坐下，雙手結出一個繁復的印記。她身后的六條狐-尾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青色光暈。
片刻之后，在我們前方百米處，空氣一陣扭曲，三個和我們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幻象栩栩如生，不僅是外貌，連我們三人的氣息，都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去！”青蘿輕喝一聲。
三個幻象，便邁開腳步，朝著山谷入口的另一側，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幾乎在幻象出現的瞬間，天空中那顆巨大的“心眼”，猛地轉了過來，血色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那三個幻象。
就連兩尊如同雕像般的墮落金剛，也緩緩地轉動了他們巨大的頭顱，空洞的眼神望向了幻象的方向。
“就是現在！”張凡前輩低喝一聲。
他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色影子，貼著地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繞向了山谷入口處的一塊巨石陰影。
我也不敢怠慢，將《大日龍佛鎮魔經》運轉到極致，琉璃金光內斂于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能量膜。
這層能量膜，不僅能隔絕我的氣息，甚至能輕微地扭曲光線，讓我的身影變得模糊。
我緊隨在張凡前輩身后，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壓抑到最低點。
我們的行動，必須在三十息之內完成。
二十五息……
幻象已經走到了“心眼”的重點監視范圍，兩尊金剛甚至已經將手中的降魔杵微微抬起，顯然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二十息……
我們已經繞到了山谷入口的側面，躲在了一塊巨大的、破碎的佛像頭顱之后。這里是“心眼”視覺的死角。
十五息……
青蘿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維持如此逼真的幻象，對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十息……
“走！”張凡前輩的聲音在我心底響起。
我們從藏身之處猛然竄出，如同兩只敏捷的獵豹，沖向了山谷狹窄的入口。
五息……
我們成功地沖入了山谷！
也就在我們進入山谷的瞬間，青蘿制造的幻象，終于支撐不住，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中。
“吼！”
兩尊墮落金剛發出了被戲耍的怒吼，巨大的降魔杵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天空中的“心眼”也爆發出憤怒的血光，四處掃視。
但我們已經成功潛入，并且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躲進了一片茂密的、已經變成黑色的竹林之中。
山谷內的景象，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令人心悸。
整個山谷，都籠罩在一股化不開的悲傷氣息之中。空氣濕冷，永遠在下著無形的細雨。
山谷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漆黑如墨，沒有一絲波瀾，如同一塊巨大的黑水晶。
而在湖泊的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觀音法身石像。
祂高達千丈，一半是圣潔的白玉，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另一半，卻是被侵蝕的黑石，上面爬滿了蠕動的裂魂經文。
祂的面容，依舊是那樣的慈悲，但從那雙緊閉的、一半白一半黑的眼角，流淌下的，卻是兩行粘稠的、漆黑如石油般的“淚水”。
淚水滴落，匯入下方的湖泊，讓這片湖水充滿了怨憎與悲慟的力量。
在湖邊，有上百個奇形怪狀的生物在忙碌著。
它們長得像是佝僂的老人，但背后卻長著巨大的、如同蝸牛般的殼。
它們沒有手臂，而是從嘴里伸出一條長長的、中空的骨管，插入湖中，貪婪地吸食著黑色的湖水。
這就是地藏菩薩所說的“集淚鬼”。
當它們背后的殼被裝滿后，便會蹣跚地走到湖邊的一處祭壇，將吸取的淚水，排入祭壇中央的一個巨大的泉眼之中。
那個泉眼，連接著某個未知的空間，是黑手轉運這些“哀慟之淚”的樞紐。
而我們的目標，就是那個泉眼。
“麻煩了。”張凡前輩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看到泉眼旁邊那個家伙了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在祭壇的最高處，泉眼的正旁邊，盤膝坐著一個守護者。
那是一位墮落的羅漢。他身形枯瘦，穿著破爛的袈裟，但他的身體，卻是如同黃金澆筑而成，散發著不朽的光澤。
他閉著雙眼，仿佛在入定，但我們能感覺到，他強大的神念，如同蛛網般，籠罩著整個祭壇。任何一絲異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這是一個比門口那兩尊金剛加起來還要棘手的敵人。
“是‘歡喜羅漢’。”我認出了他的法身：“傳說他已證得‘不垢不凈’之境，萬法不侵。沒想到，他也墮落了。”
“管他什么羅漢，現在就是個看門狗。”
張凡前輩冷聲道：“我們想把東西扔進泉眼，就必須過他這一關。而且，必須速戰速決，一旦拖久了，外面的金剛和天上的眼珠子反應過來，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我們三人躲在竹林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強攻，必敗無疑。
偷襲，機會渺茫。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們不能在這里耗下去。
“必須主動出擊，創造機會。”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們只有一個機會，一擊必須得手。”
我將我的計劃，快速地告訴了張凡。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成功率不到三成，但卻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小子，你瘋了？”張凡前輩聽完，貓眼都瞪圓了：“你要一個人，去正面硬撼那只金身羅漢？”
“不是硬撼，是‘牽制’。”
我看著祭壇上的羅漢，眼神堅定：“我的琉璃龍佛之力，對這些墮落者有極強的克制作用。只有我，能在他面前撐上幾個呼吸。而這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是你的機會。”
“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在你。”張凡前輩盯著我，“你能撐多久？”
“不知道。”我坦然道，“但就算死，我也會為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好！那就干了！”
張凡前輩的眼中，也燃起了瘋狂的戰意，“我很久沒有這么刺激過了！”
“三、二、一……動手！”
在我默念結束的瞬間，我動了！
“大日龍佛鎮魔經！”
我不再壓抑自己的力量，琉璃金光沖天而起，如同在黑暗的山谷中，升起了一輪小太陽。
我身后的琉佛法相轟然顯現，口中發出一聲夾雜著龍吟與禪唱的怒吼。
“孽障，受死！”
我手持降魔杵，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沒有絲毫迂回，筆直地沖向了祭壇上的歡喜羅漢。
幾乎在我氣息爆發的瞬間，那名閉目入定的羅漢，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佛門……叛逆……”他口中吐出沙啞而冰冷的聲音，緩緩抬起了一只如同黃金鑄就的手掌，朝著我，輕輕一按。
“大歡喜印！”
沒有驚天的威勢，但那只金色的手印，卻蘊含著一個世界的力量，將我前方的空間都徹底凝固。
我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墻壁。
“給我破！”
我怒吼著，將琉璃龍佛之力催動到極致。降魔杵上，金色的雷霆與琉璃色的佛光交織，狠狠地砸在了那無形的空間壁障之上。
“轟！”
一聲巨響，我與羅漢之間的空間，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
我成功地破開了他的第一擊，但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涌。
就在我與羅漢正面交鋒，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同時，張凡前輩也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了數十道青色的劍氣，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席卷了整個湖岸。
正在吸食淚水的“集淚鬼”，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它們的頭顱，便齊刷刷地沖天而起。青色的劍氣，精準地切斷了它們的脖子，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短短三個呼吸，上百只集淚鬼，全滅！
“休想！”
歡喜羅漢顯然也察覺到了張凡前輩的意圖。
他怒喝一聲，左手依舊維持著對我的壓制，右手卻猛地一揮，一道金色的光輪，如同飛盤般，帶著切割一切的力量，斬向了半空中的張凡。
“你的對手，是我！”
我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再次爆發。
“萬佛朝宗！”
無數的佛陀虛影在我身周浮現，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卍字印，不求傷敵，只求困住他一瞬。
“米粒之光，也敢爭輝！”
歡喜羅漢不屑冷哼，金色的佛光暴漲，瞬間就將我的卍字印沖得搖搖欲墜。
但他終究是被我阻礙了這一下。
而高手相爭，一瞬，便已足夠。
“就是現在！”張凡將手中燃燒著灰色火焰的黑色蓮臺，用盡全力，擲向了泉眼。
妄念之火，在空中劃過一道灰色的弧線。
“不！”
歡喜羅漢發出憤怒的咆哮，他再也顧不上我，金身爆發出萬丈光芒，想要阻止。
但，一切都晚了。
“噗通。”
一聲輕響，如同將一塊石頭扔進了水里。那朵妄念之火，穩穩地落入了泉眼之中。
一瞬間，整個泉眼都沸騰了。原本漆黑如墨的泉水，瞬間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色。一股比《裂魂經》還要扭曲，充滿了混亂、瘋狂、猜忌的“妄念”，從泉眼中沖天而起。
正在被轉運的“哀慟之淚”，在源頭，被徹底污染了！
“你們……都該死！”
歡喜羅漢徹底暴怒了。
他放棄了所有防御，金色的身體上，竟也開始浮現出黑色的裂魂經文。他準備不計代價地，將我們兩人永遠留在這里。
“快撤！”
我大吼一聲，轉身就跑。
任務已經完成，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張凡前輩心領神會，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青色的劍神本源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劍符，貼在我身上。
“青蓮瞬身訣！走！”
我們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朝著山谷外沖去。
“哪里走！”
歡喜羅漢的攻擊，緊隨而至。一道蘊含著他全部怒火的金色光束，如同審判之光，橫掃而來。
“噗！”
我強行轉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抗下了這一擊的余波。我的龍佛法相瞬間崩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意識都有些模糊。
但借著這一擊的推力，我們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
在我們沖出山谷的瞬間，兩尊被驚動的墮落金剛，也舉起了降魔杵，向我們砸來。
“喵的，沒完沒了了！”張凡前輩怒罵一聲，再次催動秘法。
我沖到谷外，迅速抱住臉色蒼白的青蘿，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遠方的石林之中。
在我們的身后，那尊墮落羅漢，驚天動地的怒吼。
我們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歇，直到體內的力量徹底耗盡，才躲進了一處坍塌的佛塔廢墟之中。
我背后的傷口深可見骨，琉璃金光黯淡，幾乎無法維持人形。
青蘿也因為消耗過度，昏迷了過去。
張凡前輩的狀態最好，但也因為連續動用本源秘法，氣息萎靡，變回了普通小貓般大小，趴在我的肩膀上，呼呼喘氣。
“媽的……虧大了……”他有氣無力地罵道，“差點就把命搭進去了。不過……真他娘的過癮！”
我們成功了。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我們成功地污染了黑手的“鎮定劑”生產線。
可以預見，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黑手的戰爭兵器軍團，將會陷入一場巨大的混亂之中。
我們為“燃燈會”，為這片黑暗的世界，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