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開裂,身軀化為山脈的恐怖菩薩,其口中吟誦的,正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染著整個法界的《裂魂經(jīng)》。
“嗡……呃……啊……魂歸……魂歸……寂滅……寂滅……”
祂的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如同無數(shù)根淬毒的鋼針,直接扎入我們的靈魂深處。
每一個音節(jié)都蘊含著極致的扭曲與惡意,誘導著聽者的靈魂自我撕裂,與這片天地一同沉淪。
我的龍佛法相殘軀之上,本已黯淡的佛光在這邪惡的經(jīng)文沖擊下,竟泛起了絲絲黑氣,金色的鱗片也在微微顫抖,要從我身上剝離。
“穩(wěn)住心神!用你自己的佛法對抗它!”
張凡前輩厲聲喝道,他的貓瞳中倒映著這尊頂天立地的墮落菩薩,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聲音了,這是‘道染’!黑手正在用這尊菩薩的殘存神位作為媒介,將它的‘道’,它的‘法’,它的‘裂魂經(jīng)’,銘刻進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中!我們聽到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接受一次靈魂層面的拷問!”
我強忍著靈魂被撕扯的劇痛,盤膝坐下,雙手艱難地結(jié)出《破妄明心咒》的起手印。然而,我體內(nèi)的龍佛之力早已枯竭,此刻運轉(zhuǎn)起來,經(jīng)脈中傳來的不是力量的奔涌,而是如同被鈍刀切割般的痛楚。
“諸法……無我……”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耗盡了我巨大的心力。金色的梵文從我口中飄出,卻顯得如此微弱,剛一離體,就被無處不在的邪惡經(jīng)文沖擊得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潰散。
青蘿的情況更糟,她本就身受重創(chuàng),九狐之力幾乎消散殆盡。
此刻被這裂魂經(jīng)一沖,本就蒼白的俏臉瞬間血色全無,嘴角溢出一縷黑色的血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若非我及時分出一絲微弱的佛光護住她的心脈,恐怕她的靈魂會在瞬間被撕裂成碎片。
“媽的,不能在這里久留!”
張凡前輩當機立斷,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青色的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玄奧的符文,將我們?nèi)嘶\罩。
“這是我最后的劍神本源了,可以暫時隔絕道染,但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離開這里,找到一個相對‘干凈’的地方!”
青色的光罩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將我們與外界充滿惡意的吟誦隔離開來。
我攙扶起昏迷的青蘿,跟在張凡前輩身后,踉踉蹌蹌地朝著與那墮落菩薩相反的方向逃離。
我們的腳步,踩在早已凝固的暗紅色血土之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這片大地,每一寸都浸透了佛陀與菩薩的血淚。我們不敢回頭,不敢停歇,因為撕裂靈魂的經(jīng)文如同催命的鼓點,在身后緊追不舍。
一路行去,我們所見證的,是佛國地獄的完整畫卷。
我們看到了一條曾經(jīng)被稱為“八功德水”的河流。
傳說中,此河之水,具有澄清、清冷、甘美、輕軟、潤澤、安和、除患、增益八種功德。
而此刻,這條河里流淌的,卻是粘稠如石油般的黑色液體,河面上漂浮著無數(shù)殘破的金色蓮臺和破碎的佛陀手臂,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河水之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扭曲的影子在掙扎,發(fā)出無聲的哀嚎,他們是曾經(jīng)在此沐浴,凈化心靈的信徒,如今卻被這污染的河水永遠禁錮,靈魂日夜受著煎熬。
我們翻過了一座山,此山原本應是七寶所成的“須彌山”,是世界的中心,佛陀講經(jīng)說法之地。
然而現(xiàn)在,它卻變成了一座由無數(shù)佛陀、菩薩、羅漢的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之山。
那些金色的骨骼上,爬滿了黑色的裂魂經(jīng)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山風吹過,帶起的不是梵音禪唱,而是無數(shù)骨骼摩擦發(fā)出的“咔咔”聲,以及無數(shù)殘魂不甘的嗚咽。
在山巔之上,我們甚至看到一尊保持著打坐姿態(tài)的巨大佛陀骨骸,祂的頭骨已經(jīng)碎裂,胸腔之中,竟長出了一棵血紅色的、如同心臟般跳動著的詭異肉瘤。
“看那邊……”張凡前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也更加令人膽寒的一幕。
在一片廣闊的、由破碎的琉璃瓦鋪就的巨大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傳送門。
這扇門并非由金石或者任何我們已知的材料構(gòu)成,而是由無數(shù)扭曲、掙扎、痛苦的佛陀與菩薩的血肉之軀,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強行扭曲、拼接而成。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身體卻成為了這扇邪惡之門的一部分,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濃郁的空間波動與黑暗氣息。
門的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漩渦之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破碎的世界在生滅,星辰在隕落。
而此刻,正有成百上千的、已經(jīng)被《裂魂經(jīng)》徹底污染的“戰(zhàn)爭兵器”,排著整齊的隊列,面無表情地,一步步走向那扇傳送門。
這些曾經(jīng)的佛陀、菩薩、羅漢,如今都變了模樣。
有的身軀膨脹,化作肌肉虬結(jié)的怪物,金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膿瘡;有的身后長出了如同蜘蛛般的慘白骨刺,每走一步,都將腳下的琉璃地磚踩得粉碎。
有的則三頭六臂,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不同的扭曲表情——或狂笑,或悲泣,或憤怒,但他們的眼神,無一例外,都是空洞而死寂的。
《裂魂經(jīng)》的黑色符文如同鎖鏈一般,纏繞在他們身上,將他們最后的一絲神性都徹底禁錮。
他們口中,也在機械地、無意識地吟誦著邪惡的經(jīng)文。
“魂歸……寂滅……”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涌入那扇血肉之門,在為傳送門的運轉(zhuǎn)提供著能量。
“他們在……入侵其他的世界。”我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是的。”
張凡前輩的語氣沉重到了極點:“黑手……它在發(fā)動一場針對全宇宙所有生靈的戰(zhàn)爭。它將曾經(jīng)守護宇宙的佛陀,變成了毀滅宇宙的先鋒。裂魂經(jīng),就是它的瘟疫,通過這些被污染的佛陀,傳播到每一個角落。每有一個世界被毀滅,每有一個文明被吞噬,黑手的力量就會壯大一分。這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huán)。”
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一隊墮落的比丘走入了傳送門。
在他們踏入傳送門的瞬間,門的另一端,一個璀璨的世界向我們展開——賽博都市“希利亞”。
這是一個人類文明的巔峰造物。
水晶與超導合金構(gòu)成的通天塔直插云霄,塔身流淌著由靈能驅(qū)動的數(shù)據(jù)瀑布。
數(shù)以萬計的反重力飛行器,如同歸巢的銀色魚群,在精心設計的軌道上有序穿梭,拉出一道道絢爛的光尾。
城市的居民,每一個都或多或少地覺醒了靈能,他們用心靈感應交流,用念力構(gòu)筑工具,用預知能力規(guī)劃著城市的未來。
整個希利亞,就是一首由科技與靈能共同譜寫的交響樂。
然而,墮落比丘們的降臨,為這首交響樂按下了刺耳的休止符。
他們并未立刻展開殺戮。
十二名比丘,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希利亞的中心廣場,在城市那顆巨大的、懸浮的靈能核心之下,盤膝而坐。他們圍成一個詭異的法陣,面容古井無波。
然后,他們開始了誦經(jīng)。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音節(jié)。
起初,那聲音低沉如古寺的暮鼓,帶著一種奇異的、扭曲的莊嚴。
希利亞的居民們好奇地停下腳步,他們的靈能天賦讓他們能感受到這聲音中蘊含的龐大能量,但他們無法解析其本質(zhì)。
一些靈能敏感者,甚至覺得這“梵音”能讓他們浮躁的心靈獲得片刻安寧。
這正是“裂魂經(jīng)”最惡毒的陷阱。
當?shù)谝粋€希利亞人因為這份“安寧”而放松了心靈壁壘時,災難爆發(fā)了。
黑色的經(jīng)文,如同擁有生命的劇毒墨汁,從十二名比丘的口中、毛孔中、七竅中噴薄而出,順著無形的靈能網(wǎng)絡,瞬間侵入了那個敞開心扉的市民。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雙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與痛苦,隨后,他的皮膚上,同樣浮現(xiàn)出了那些蠕動的黑色經(jīng)文。它們像最惡毒的寄生蟲,鉆入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理智。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成了瘟疫擴散的信號。
黑色的經(jīng)文以幾何級數(shù)的速度,通過希利亞引以為傲的公共靈能網(wǎng)絡,感染了每一個連接在上面的人。
天空中的巨型光影廣告牌,瞬間被扭曲的經(jīng)文覆蓋,閃爍著血色的光芒。人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們賴以為生的靈能科技,此刻變成了傳播地獄的渠道。
高聳入云的建筑,其結(jié)構(gòu)被經(jīng)文的能量瓦解,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與水晶,而是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落,并在地面上匯聚成蠕動的、散發(fā)著惡臭的血肉漿液。
那些優(yōu)雅的飛行器,在空中失控地痙攣、碰撞,燃燒的殘骸如同末日的流星雨,拖著長長的黑煙墜落。
“切斷網(wǎng)絡!所有人!立刻切斷靈能鏈接!”城市衛(wèi)隊的指揮官,一位名叫凱倫的女人,通過物理擴音器發(fā)出嘶啞的咆哮。
她是個強大的心靈壁壘大師,此刻正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在衛(wèi)隊周圍撐起一道純凈的靈能屏障,抵御著經(jīng)文的侵蝕。
抵抗開始了。
希利亞的戰(zhàn)士們,穿著能夠增幅靈能的戰(zhàn)甲,手持念力聚焦而成的光矛,向著廣場中心的十二名比丘發(fā)起了決死沖鋒。
他們不屈不撓,用自己的靈能之光,在被染紅的天空下點燃了一簇簇反抗的烽火。他們用念力掀起大地,試圖活埋那些僧人;他們聚焦太陽的光線,化作灼熱的射線,直擊魔陣的核心。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早已被“黑手”改造過的戰(zhàn)爭兵器。
一名比丘緩緩睜眼,眼中是無盡的嘲諷。
他輕輕抬手,那串由頭骨制成的念珠應聲飛出,每一顆頭骨都張開嘴,發(fā)出吸攝靈魂的尖嘯。
衛(wèi)隊戰(zhàn)士們射出的光矛,在半空中便被這尖嘯扭曲、瓦解,化為最純粹的能量,被念珠吸收。
另一名比丘,則將手中的禪杖插入地面。
頓時,那些由建筑融化而成的血肉漿液,如同接到了指令,瘋狂地隆起、變形,化為一個哥特式的、由鋼筋、水晶和血肉混合而成的畸形怪物。
這些怪物哀嚎著,它們殘存的意識中還留有昔日作為希利亞市民的記憶,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撲向了自己曾經(jīng)的同胞。
凱倫指揮官目眥欲裂,她將自己的靈能催發(fā)到極致,化作一柄巨大的心靈戰(zhàn)錘,狠狠砸向法陣。
然而,十二名比丘的誦經(jīng)聲陡然拔高,他們身后,一個由純粹的怨念與惡意構(gòu)成的、巨大而模糊的“佛陀”黑影浮現(xiàn)出來。那黑影有千百條手臂,每一條手臂上都纏繞著哀嚎的靈魂。
黑影僅僅是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凱倫的心靈戰(zhàn)錘,連同她的驕傲與勇氣,瞬間崩碎。
她感到自己的靈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撕扯、碾壓,最后被那些蠕動的經(jīng)文徹底吞噬。
在她意識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自己的戰(zhàn)友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怪物淹沒,是自己守護的城市,徹底淪為一座搏動著、散發(fā)著硫磺與血腥氣息的活體地獄。
僅僅三天,一個璀璨的靈能文明,便化作了另一座地獄。
十二名墮落比丘,從始至終,未曾移動一步。
他們完成了任務,靜靜等待著這個新生的地獄被“黑手”徹底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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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6 毀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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