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與老猴妖同時失聲驚呼。
這個推論，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
如果說，“黑手”是幕后元兇，那么，那些曾經(jīng)高高在上，被萬妖敬仰的佛陀，豈不都成了“黑手”的傀儡？
那座威嚴神圣的靈山，豈不也成了“黑手”的巢穴？
這……這簡直顛覆了我們對這個世界，乃至對“佛”之一字的所有認知！
老猴妖顫抖著嘴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這……這怎么可能……那些佛陀，他們……他們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何等堅定的道心……怎么會被輕易污染？”
“道心再堅定，也怕無孔不入的侵蝕。”
張凡前輩冷哼一聲，“‘黑手’的手段，向來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它最擅長的，便是從生靈內(nèi)心最細微的欲望、最偏執(zhí)的念頭入手，將其無限放大，最終使其從內(nèi)部崩塌。”
“更何況，”
張凡前輩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如果那‘靈山’本身，就是‘黑手’的一個重要據(jù)點，或者說，是它早已布下的一個巨大陷阱呢？身處其中，日夜受到扭曲法則的熏陶，即便真是金剛不壞之身，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我聽得遍體生寒。張凡前輩的推測，雖然大膽，卻并非沒有道理。
回想之前在腐言窟的經(jīng)歷，那些被污染的妖族大能之舌，原本蘊含著咒語與言靈，卻最終變成了散播瘋狂與詛咒的怪物。
如果連逝去的“言靈”都能被如此污染，那么活生生的、擁有復雜情感與欲望的“佛陀”，又豈能幸免？
“偽佛光……魔音……屠刀……”
老猴妖失神地喃喃自語，他回憶著那些“瘋佛”的種種特征，越想越覺得張凡前輩的推論，并非空穴來風。
“是了……是了！”
老猴妖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眼中爆發(fā)出悔恨與憤怒交織的光芒：“難怪！那些身上散發(fā)出的‘佛光’，雖然看似神圣，卻總給我一種說不出的……虛假與邪異之感。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佛光，而是被扭曲、被污染后的……邪穢之光！”
“還有他們口中的經(jīng)文，看似高深莫測，實則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我們妖族之中，有不少定力稍差的同胞，就是在聽了他們的‘講經(jīng)’之后，漸漸變得神情恍惚，最終徹底淪為他們的傀儡！”
“原來……原來我們一直以來，都被那虛假的‘佛’之名號所蒙蔽！我們真正的敵人，并非那些所謂的‘佛陀’，而是操控著他們的……‘黑手’！”
老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悲憤，他枯瘦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他想要咆哮，想要怒吼，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充滿了無力與一絲明悟后的釋然。
“可笑……真是可笑啊……”
老猴妖自嘲地笑了笑，“我等與那些‘瘋佛’廝殺了萬年，自詡為‘守誓者’，卻連真正的敵人是誰，都沒有弄清楚……”
“老人家不必自責。”
我開口安慰道，“‘黑手’的手段太過詭異隱蔽，若非前輩點醒，我等也難以看透這其中的迷霧。”
張凡前輩也點了點頭：“‘黑手’善于隱藏在光明之后，以堂皇之名，行卑劣之事。世人往往被其表象所迷惑，難以洞悉其真實面目。”
它頓了頓，看向老猴妖：“老人家，你之前提到，‘靈山’是在某個特定的時刻，‘降臨’到妖界的。能否詳細說說當時的情形？或許，我們能從中找到一些關于‘黑手’的蛛絲馬跡。”
老猴妖聞言，努力平復了一下激蕩的心緒，開始仔細回憶。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那一天……老朽記得很清楚。”
他的聲音變得絕望和悲哀，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災難降臨的時刻。
“在此之前，妖界雖然紛爭不斷，但也算有其固有的秩序。各大妖族雖然時有摩擦，但總體上還算克制。直到那一天……”
“天空之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一座散發(fā)著萬丈金光的……‘山’，從裂痕中緩緩降下。”
“那座山，宏偉無比，金光璀璨，祥云繚繞，梵音陣陣。山中亭臺樓閣，寶樹琪花，宛如傳說中的西天佛國，神圣而莊嚴。”
“當時，幾乎所有的妖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跡所震撼。許多生性淳樸的妖族，甚至當場跪拜，以為是真佛降世，是天大的祥瑞。”
“然而……老朽當時雖然也感到震撼，但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老猴妖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那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就仿佛……在無盡的光明與神圣之下，隱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虛假。”
“很快，從那座‘靈山’之中，便走下了一位位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佛陀’。他們聲稱，妖界罪孽深重，需要他們的‘佛法’來凈化，需要他們的‘慈悲’來度化。”
“起初，他們表現(xiàn)得確實如同傳說中的高僧大德，言語溫和，慈悲為懷，甚至還施展了一些神跡，治愈了一些妖族的頑疾，平息了一些地域的紛爭。”
“因此，很多妖族都對他們深信不疑，甚至將他們視為救世主。一些虔誠的妖族修士，更是主動皈依，希望能聆聽‘真佛’教誨，修成正果。”
“然而……好景不長。”老猴妖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佛陀’的真面目，便漸漸暴露了出來。”
“他們開始強制推行他們的‘經(jīng)書’，任何不愿皈依的妖族，都會被他們視為‘邪魔外道’，輕則被囚禁，重則……直接被‘凈化’。”
“而他們所謂的‘凈化’，便是徹底摧毀一個生靈的意志與神魂，將其變成只知聽命于他們的行尸走肉！他們口中的‘度化’，更是將妖族的血肉精華，煉制成一種名為‘舍利金丹’的邪物，供他們吞噬，以增強他們的邪異力量！”
聽到這里，我的心中已是怒火中燒。這些所謂的“佛陀”，其行徑比之最邪惡的魔頭，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他們念誦的經(jīng)文，也從最初的平和中正，漸漸變得詭異、瘋狂。他們的‘佛光’，也開始夾雜著令人作嘔的黑色霧氣。他們的慈悲面容之下，漸漸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我們這些妖族本土的強者，終于意識到不對。但那時，已經(jīng)有不少妖族被他們蠱惑、控制，妖界的內(nèi)部，也因此產(chǎn)生了巨大的分裂。”
“最終，一場席卷整個妖界的大戰(zhàn)，無可避免地爆發(fā)了。”
老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悲涼，“我們與那些‘瘋佛’，以及被他們控制的傀儡，展開了殊死搏殺。那一戰(zhàn)……天崩地裂，日月無光，無數(shù)的生靈涂炭，無數(shù)的家園被毀……”
“正如你所見，我們……敗了。”
老猴妖苦澀地說道，“或者說，慘勝如敗。我們雖然阻止了他們徹底吞噬妖界的圖謀，但也使得整個妖界法則崩壞，化為了如今這片‘瘋妖界’。而我們這些殘存者，也只能在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茍延殘喘。”
聽著老猴妖的講述，我的心情沉重無比。
一個曾經(jīng)繁榮的妖界，就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靈山降臨”，而淪落到如此境地。這背后“黑手”的陰謀，實在是太過歹毒，太過深遠。
“老人家，”我看向那棵巨大的桃樹，它在這片焦土之上，依舊散發(fā)著淡淡的生機，與周圍的絕望格格不入。
“這棵‘守心桃’，您說它是依靠您的一絲執(zhí)念才能存活至今。它……是否有什么特殊之處？”
老猴妖聞言，將目光從痛苦的回憶中收回，望向那棵陪伴了他無數(shù)歲月的桃樹，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感激。
“這‘守心桃’，確實有些不凡。”他緩緩說道：“它是我一位故友所贈。那位故友……他并非妖族，而是一位來自于外界，游戲紅塵、修為深不可測的人族大能。”
“當年，他見我一心向佛，卻又對妖族的未來憂心忡忡，便贈我此樹。他說，此樹名為‘守心’，能助生靈在亂世之中，堅守本心，不為外邪所侵。只要心燈不滅，縱使身處絕境，也總有一線生機。”
“這些年來，瘋妖界的瘋狂法則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我的神智。若非有這‘守心桃’日夜散發(fā)出的清心氣息，以及它所結果實中蘊含的一絲純凈愿力，老朽恐怕早已徹底瘋魔，或者被那些‘瘋佛’的魔音所同化了。”
說著，老猴妖顫巍巍地從樹上摘下一枚鮮紅的桃子。
桃子不大，卻晶瑩剔透，散發(fā)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在這污濁的瘋妖界中，顯得格外珍貴。
“二位遠道而來，又點醒了老朽多年的迷津，老朽無以為報。這‘守心桃’，或許能對二位有些許幫助。”他將桃子遞向我們。
我與張凡前輩對視一眼，張凡前輩微微頷首。
我便伸手接過那枚桃子。
桃子入手溫潤，一股清涼純凈的氣息順著手臂傳入體內(nèi)，讓我連日來因為瘋妖界污濁氣息而有些煩躁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多謝老人家。”我誠心道謝。
“不必客氣。”老猴妖擺了擺手：“若非二位，老朽恐怕到死，都還蒙在鼓里，將那些‘瘋佛’當做真正的仇敵。”
他頓了頓，眼神再次變得凝重起來：“既然知道了‘黑手’才是真正的幕后元兇，那么，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黑手’隱藏得如此之深，其實力又如此恐怖，我們……我們還有希望嗎？”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迷茫。
張凡前輩沉吟片刻，開口道：“‘黑手’的圖謀，絕非一朝一夕。它在妖界布下如此大的局，必然有其更深遠的目的。我們?nèi)缃耠m然識破了它在‘靈山’的偽裝，但想要撼動它的根基，依舊難如登天。”
“不過，”
它話鋒一轉，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凡事皆有破綻。‘黑手’既然能污染‘靈山’，將其變?yōu)閭鞑ク偪竦墓ぞ撸敲矗欠褚惨馕吨嬲摹鸱ā蛘哒f，能夠克制這種瘋狂的力量，依然存在？”
“真正的佛法？”
老猴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自從‘靈山’降臨，那些‘瘋佛’便開始大肆篡改、銷毀妖界原有的與‘佛’相關的典籍。他們聲稱，那些都是‘偽法’，只有他們帶來的，才是‘真經(jīng)’。”
“如今，妖界之中，恐怕早已找不到真正的佛門傳承了。即便有，也必定是殘缺不全，難以窺其全貌。”
“那也未必。”張凡前輩搖了搖頭，“‘黑手’雖然強大，但它并非無所不能。總有一些東西，是它無法徹底抹去，或者說，是它刻意遺留下來的。”
“老人家，你身為曾經(jīng)的靈山護法獼猴，對真正的佛法，應該比我們了解得更多。你仔細想想，在你們妖界，或者說，在你所知的范圍內(nèi)，是否有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可能還保留著一絲……未被污染的‘佛性’？”
“或者，有什么線索，能指引我們找到對抗‘黑手’，或者說，凈化那些‘瘋佛’的方法？”
老猴妖聞言，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時而困惑，時而迷茫，時而又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我和張凡前輩都沒有出聲打擾，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之后，老猴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爆發(fā)出了一陣奇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