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了這片焦土，繼續向著瘋妖界的更深處行去。
空氣中的瘋狂與絕望氣息，因為剛才那場凈化之火而略微淡薄了一些，但我的心，卻依舊沉甸甸的。
月露瓊林的遭遇，讓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黑手”的恐怖。
它不僅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更擁有一種將一切美好事物扭曲、污染，使其變成自身邪惡延伸的可怕能力。
接下來，又會是怎樣的“杰作”在等待著我們？
又行了不知多久，我們穿越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由無數殘破兵刃與破碎法寶堆積而成的“兵器墳場”之后，前方的地貌再次發生了變化。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濃郁的、帶著強烈刺激性的……腥咸氣息。
那氣息，是無數眼球爆裂后流出的汁液，混合著某種腐敗的金屬味道，聞之欲嘔。
同時，一種若有若無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哀嚎聲，開始在我識海中回蕩。
那哀嚎聲，并非來自一個或數個生靈，而是由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個不同的聲音匯聚而成，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神魂不寧的噪音。
“這股氣息……還有這聲音……”
我皺起了眉頭，本能地感覺到前方潛藏著巨大的兇險與……難以言喻的悲哀。
“嗯，看來，我們快到‘龍紋玉髓池’的舊址了。”
張凡前輩的語氣，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幾分：“只是，恐怕如今的它，早已不復當年之名了。”
龍紋玉髓池！我心中又是一凜。
此地在妖界典籍中的名氣，比之月露瓊林有過之而無不及。
傳說，那是一處由天地靈氣自然匯聚而成的神奇靈池。池水并非凡水，而是一種呈現出溫潤玉色的粘稠靈液，被稱為“龍紋玉髓”。
此玉髓之中，蘊含著一絲稀薄的真龍氣息，以及最為純粹的造化生機。
妖族若能在此池中浸泡，便有機會洗滌血脈，強化筋骨，甚至激發出血脈深處潛藏的遠古傳承，可謂是脫胎換骨的無上機緣。
據說，有不少資質平庸的妖族，便是因為在此池中獲得了造化，從而一飛沖天，成為了名震一方的強者。
然而，從眼前這詭異的腥咸氣息與無盡的哀嚎聲判斷，曾經的“龍紋玉髓池”，恐怕也早已被“黑手”的力量所侵蝕，變成了另一番恐怖的模樣。
我們頂著那越來越濃郁的腥咸氣息，循著越來越清晰的哀嚎聲，翻過了一座由無數巨大骨骸堆砌而成的山丘。
當山丘另一邊的景象映入眼簾時，饒是我已經見識過無數恐怖場景，依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胃中一陣翻騰。
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湖泊。
與其說是湖泊，不如說是一個盛滿了粘稠液體的巨型凹坑。
湖中的“水”，并非清澈，也非玉色，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灰白與血紅的……漿液！
那些漿液，還在微微地、有節奏地……蠕動著！
仿佛擁有生命一般！湖面之上，不時會鼓起一個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球狀氣泡。
那些氣泡在鼓脹到極致后，“啵”的一聲破裂開來，從中噴濺出更多腥臭的粘液，散發出更加濃郁的刺激性氣味。
而在湖泊的中央，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如同石柱般的物體。
只是那些“石柱”的表面，并非巖石，而是覆蓋著一層層虬結的、不斷抽搐的……神經束與血管。
“這……這里就是……龍紋玉髓池？”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沙啞。
“曾經是。”張凡前輩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哀與憤怒，“如今，它應該叫……‘潰瞳湖’。”
潰瞳湖！
這個名字，讓我心中一寒。
“那些……那些蠕動的液體……”我指著湖中那令人作嘔的漿液，聲音有些顫抖。
“那是無數眼球被溶解后形成的……眼液。”張凡前輩的語氣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黑手’篡改了此地的法則。原本能洗髓換骨的龍紋玉髓，如今，已經變成了能夠溶解一切視覺器官的……詛咒之源。”
“任何生靈，只要觸碰到這湖中的眼液，它們的瞳孔便會迅速溶解，化為兩個深不見底的血洞，最終徹底失明，并被那眼液中的怨念所侵蝕，變成只知在黑暗中哀嚎的……活尸。”
我聽得遍體生寒。將賦予生靈光明與色彩的眼睛，變成承載痛苦與絕望的詛咒，這是何等惡毒的心思！
“那……那些哀嚎聲……”
“一部分，來自那些被湖水侵蝕，化為活尸的生靈。而更多的……則來自湖底。”
張凡前輩的目光投向那蠕動的湖面，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深深的忌憚。
“湖底？”
“嗯。這潰瞳湖的湖底，沉睡著數以萬計的……龍眼化石。”
龍眼化石？！
“難道是……真龍的眼睛？”我驚呼道。
“并非真龍。”
張凡前輩搖了搖頭，“而是那些曾經在此地試圖沖擊更高境界，渡劫失敗的……強大妖修。它們在渡劫失敗，神魂即將潰散之際，其畢生修為與不甘怨念，會凝聚在它們的雙眼之中，使其化為堅逾金石的‘龍眼化石’。這些化石，本應是它們存在過的最后證明。”
“然而，‘黑手’的力量，連這些逝者的安寧都不肯放過。它侵蝕了這些龍眼化石，將那些渡劫失敗者殘存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殘念，永遠地禁錮在了其中。每一顆龍眼化石的虹膜里，都封印著一個在無盡痛苦中慘叫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我聽得心中一片冰涼，仿佛連血液都要凝固了。
數以萬計的、封印著渡劫失敗者慘叫靈魂的龍眼化石，沉睡在這蠕動的、由無數眼球溶解而成的潰瞳湖底……
這……這究竟是何等恐怖、何等絕望的景象！
“吼！”
就在此時，那潰瞳湖的湖面，突然劇烈地翻騰起來。
無數巨大的眼球狀氣泡接連破裂，腥臭的眼液沖天而起，如同下起了一場粘稠的血雨。
湖中央那些由神經束與血管構成的“石柱”，也開始瘋狂地扭曲、抽搐，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緊接著，從那翻涌的湖水中，緩緩地“升”起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保持著生前妖族的輪廓，但它們的身體卻發生了可怕的畸變。
有的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不斷眨動的眼球；有的則四肢扭曲，關節處長出了鋒利的骨刺。
還有的，則整個身體都變成了一灘蠕動的爛肉，只有一張布滿了利齒的巨口，在不斷地開合，發出無意識的嘶吼。
而它們共同的特征，便是那兩個深不見底的、流淌著血淚的……空洞眼眶。
“這些……就是被湖水侵蝕的……活尸？”
我握緊了拳頭，龍妖之力在體內奔涌，警惕地看著那些從湖中爬出的怪物。
“沒錯。它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吞噬血肉的本能。而且，它們被這潰瞳湖的怨念所操控，會主動攻擊一切靠近的生靈。”張凡前輩沉聲道。
那些“眼球活尸”發現了我們，它們發出陣陣意義不明的咆哮，拖著畸變的身軀，搖搖晃晃地向我們沖來！
它們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數量卻極多，轉眼間便形成了一片黑壓壓的尸潮，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哼，一群行尸走肉，也敢放肆！”我冷哼一聲，正欲出手。
“等等。”張凡前輩卻突然攔住了我。它看著那些涌來的活尸，又看了看那翻騰不休的潰瞳湖，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前輩？”
“這些活尸，不足為懼。真正的麻煩，在那湖底。”
張凡前輩緩緩說道，“老夫能感覺到，湖底那些龍眼化石中積累的怨念，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它們……正在蘇醒。”
話音未落，整個潰瞳湖，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怨念風暴！
那風暴，無形無質，卻能凍結靈魂！
我們腳下的大地，在這股怨念風暴的沖擊下，都開始微微震顫，一道道細小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湖面之上，那些蠕動的眼液，被煮沸了一般，劇烈地翻滾、咆哮！無數磨盤大小的、閃爍著妖異血光的……巨大眼球，從湖底緩緩浮現！
那些眼球，并非血肉構成，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質地。
它們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正是“龍眼化石”的特征！
而在那水晶般的眼球內部，隱約可見一個個扭曲、掙扎、發出無聲咆哮的……靈魂虛影！
那些虛影，形態各異，有的身披殘破戰甲，手持斷裂神兵，有的則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破碎的法則符文。它們，正是那些渡劫失敗的遠古妖修！
“吼！”
數以萬計的龍眼化石，同時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怨毒的咆哮！那咆哮聲，直接作用于神魂，讓我的識海都為之劇震，險些失守！
“好……好強的怨念！”我臉色蒼白，急忙催動龍魂之力，守護心神。
“這些可憐的靈魂，被‘黑手’的力量禁錮了無數歲月，日夜承受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它們積累的怨恨，足以焚天煮海。”
張凡前輩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那些從湖底浮現的龍眼化石，并沒有立刻攻擊我們。
它們只是懸浮在湖面之上，那數以萬計的、閃爍著血光的“目光”，齊刷刷地“盯”住了我們，散發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審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它們……想做什么？”我艱難地開口道。
“它們在判斷。”張凡前輩緩緩說道，“判斷我們……是否有資格，承受它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