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沉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卻沒再多說，只重新閉上眼睛。
享受著這份獨屬于他的片刻溫存。
不多時，石頭抱著炭火盆進來了。
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苗舔著盆沿，屋子里瞬間就暖和了不少。
宋黎讓他趕緊去后廚歇著，石頭卻不肯，說要幫著三娘燒火煎藥，說完就跑了。
宋黎看著他的背影。
心里愈發覺得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起的細碎雪花，心里盤算著工錢的事。
三百文一個月，按天算的話，桃三娘十四天，該給一百四十文，石頭八天，該給八十文，加起來一共二百二十文。
她從腰間解下錢袋子，打開清點了一番，里面的碎銀子和銅錢足夠，還特意挑了些成色好的銅錢，分門別類地放好，想著等會兒給兩人。
正盤算著，桃三娘端著煎好的藥進來了。
藥碗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藥熬好了，趁熱喝吧。”桃三娘把藥碗遞到戰沉面前，又對宋黎說，“后廚我已經收拾好了，小米粥也熬上了，等會兒梟喝完藥，正好能喝碗熱粥墊墊肚子。”
戰沉撐著身子坐起來，宋黎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還順手給他墊了個軟枕在背后。
他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仰頭就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往下淌，他卻半點沒覺得苦。
反倒因為宋黎的攙扶，心里別提多興奮了，如果不是有人在，他恐怕會把被宋黎碰過的外衣脫下來，放在鼻子下面，仔細嗅一嗅，再抱在懷里。
“苦吧？我備了蜜餞。”
宋黎連忙遞過一小塊金黃的蜜餞。
戰沉含進嘴里，甜意瞬間化開了舌尖的苦澀，他望著宋黎，輕聲說了句：“多謝。”
“跟我客氣什么。”宋黎笑了笑，又叮囑他，“喝完藥躺好，蓋嚴實點發發汗，別再著涼了。”
戰沉乖乖躺下，宋黎和桃三娘幫他掖好被子，才轉身走出房間。
剛到前廳，就看見石頭蹲在門檻邊，手里攥著個小石子在地上畫圈圈，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想來是惦記著工錢的事。
宋黎笑著走過去，招手讓桃三娘和石頭過來：“三娘，石頭，過來算工錢了。”
兩人一聽，立馬快步走了過來，桃三娘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宋娘子，其實不用這么急，我和石頭也不急著用錢，等月底一起結就好。”
“那可不行，說好的規矩不能破，干一天活拿一天的錢，天經地義。”
宋黎說著，把錢袋子放在桌上，先拿出一百四十文銅錢，遞到桃三娘手里。
“三娘，你這個月干了十四天，三百文一個月，算下來是一百四十文，你點點看，數目對不對。”
桃三娘接過銅錢，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四十文，她臉上滿是感激。
“多謝宋娘子，數得正好，你真是個實在人。”
她家里孩子多，處處都要用錢，這一百四十文，剛好能給孩子們買些米面，熬過這陣子寒冬。
宋黎又拿出八十文銅錢，遞給石頭：“石頭，你干了八天，這是八十文，拿著吧。”
石頭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銅錢，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干活掙來的錢，心里又激動又歡喜，他緊緊攥著銅錢，生怕掉了一枚。
小聲說了句：“謝謝老板娘。”
看著兩人歡喜的模樣，宋黎心里也暖暖的，她忽然想起石頭那件單薄的衣裳，又對桃三娘說：“三娘，我這兒還有些前些日子買的棉布，回頭我給石頭做件厚棉襖，你看行不行？他那件衣裳太單薄了，這天寒地凍的，可別凍壞了。”
桃三娘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她連忙點頭：“多謝宋娘子，多謝你還惦記著這孩子，他爹娘走得早，從沒享過這般福氣，真是麻煩你了。”
“說什么麻煩，都是自家人。”宋黎笑了笑，又道，“等過幾日有空，我也給你做件新棉襖，你那件衣裳也穿了好些年了。”
桃三娘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這衣裳還能穿，你別為我擔心，還是先給石頭做吧。”
主要是，她家里五個孩子，就算是有了新衣裳，她也不舍得穿。
當娘的人就這樣，一旦有了孩子，自己吃點什么，或者有些好東西，就會控制不住地想到自己的孩子。
大的要上學堂，筆墨紙硯的花錢。
小的還在襁褓里，總得買點細糧熬糊糊。
幾個半大的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頓頓都得管飽，手里的錢總跟不夠用似的。
宋黎瞧她這模樣，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也不再強求，只笑著應下。
“那行，先給石頭做，等往后手頭寬裕了，咱們再慢慢置備。我那棉布料子厚實，做出來的棉襖擋風得很，保準石頭穿上暖乎乎過冬天。”
兩人正說著，外面的街道也熱鬧起來。
昨天突然下了大雪，宋黎的十里香又趕巧上新了過冬的暖鍋涮菜，一下子就把人給吸引過來了。
這才剛開門，大清早的外面就站了不少人。
宋黎趕緊帶著桃三娘去后廚忙活起來。
團團今日不上私塾，和海棠窩在屋子里，被暖氣吹著，別提多舒坦了。
忙過這一陣，宋黎抽空去看了看戰沉。
推門進去時，見他睡得安穩，臉色比先前好看了些，額頭的溫度也降了不少，想來藥效起了作用。
炭火盆里的火還旺著，屋里暖融融的。
她輕輕掖了掖被角，沒敢多打擾，悄聲退了出去。
晌午過后，客人漸漸少了。
桃三娘收拾完后廚，抱著一摞干凈碗筷出來，見宋黎坐在桌邊算賬，便笑著湊過去。
“宋娘子，歇會兒吧，忙活一上午了。方才我瞅著梟醒了，還問你在哪兒呢，想來是燒退了些，精神頭好了。”
“對了，外面有輛馬車，看樣子是大戶人家的，外面掛著個燈籠，上面有個楚字，可是宋娘子認識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