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
戰沉握著陶瓷碗的手驟然收緊，力氣很大，連帶著碗里面的水都被晃出來了幾分。
方才宋黎眼里的關切，他還滿心歡喜當做獨屬于自己的。
這一句你們，瞬間就像一盆冷水從頭上潑下來，澆得他透心涼，心頭那點雀躍蕩然無存。
戰沉垂著哞，長長的睫毛擋住眼底翻涌的陰郁。
他只淡淡地點頭嗯了一聲，嘴里的軟肉都快咬爛了，才把心里那點煩躁壓下去。
宋黎沒察覺到面前男人的異樣，只當他這是病得難受，沒力氣說話，還伸手幫他抻了抻被子，不由地蹙眉。
“燒得這么厲害，等下煎藥的時候我多放些姜片，發發汗總是好的，你也能好得快一點，不用遭罪了。”
旁邊的桃三娘剛好把屋內門窗的最后一道縫隙堵上。
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看著喜氣洋洋。
她沒忍住搭話道：“宋娘子，說的是，風寒最忌諱把寒氣舞者在身體里，發發汗是管用的。”
“等會兒我去后廚熬點粥，你這個身子一看就虛，可不能吃油膩的，不然腸胃受不了，又要挨一遍拉肚子的罪了。”
宋黎點頭。
桃三娘說得沒錯，她小時候常常生病，餓得饑腸轆轆，不知道不能吃太油膩的食物，不管不顧吃了兩個肉餡餅，當即就肚子就鬧起脾氣了。
一場病下來，她臉瘦得都有些脫像了。
宋黎看向戰沉，叮囑說：“你好好躺著，別胡思亂想，店里有我，三娘和石頭呢，不用惦記做工的事情。”
她說著，轉身就要去把之前買的炭火盆拿過來，想給這屋子里添點溫乎。
絲毫沒看到身后坐著床上的男人，是用一種什么樣子的眼神，緊緊盯著她的背影，不放過一絲一毫。
眼神里帶著某種偏執。
戰沉咳嗽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如果若是仔細聽，還能發現，他的嗓音似乎還更低沉沙啞了。
不是咳嗽太多的顆粒感，而是像故意壓低嗓子。
他本身聲音就很好聽，磁性極了，現在這么一壓，更顯得悅耳。
戰沉刻意放緩了語氣，面上帶著幾分旁人察覺不到的委屈：“宋娘子不必這般費心，我一個外人，怎好獨占你這般多的心思？”
宋黎腳步一頓。
回頭看著戰沉，發現他臉色蒼白得可憐，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她反思了，自己怎么能當周扒皮呢？
宋黎趕緊說道：“說什么外人，你在店里幫忙了這么久，昨日還救我于水火中，早就是自家人了。”
這話一出。
戰沉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不少，但還是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輕輕點頭，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他昨日在院子里站了一宿，雖什么也不做，但到底也是耗費精氣神的。
——
沒過多久。
石頭氣喘吁吁跑了回來，手里拎著好幾包重要，腦袋上全是汗。
他進來便滿屋子找宋黎，一遍喊道：“老板娘，藥，藥我抓回來了！”
“郎中說這藥得趁熱整，喝下幾頓后，這病就能慢慢好了。”
宋黎接過腰包。
看著石頭滿頭大汗，才發現他穿的衣服也是特別薄的一層，估計里面的棉花也沒剩下多少了，就算有，也全都堆在一起，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壓根不防寒。
而且，石頭早早就沒了爹娘，他又是半大的小子，也不知道該怎么縫制衣服穿。
宋黎想著，今日正巧是她給桃三娘和石頭發工錢的日子。
這個月便剩下最后一天就要過完了，雖說兩人干了不到半月，但這工錢還是要結算清楚的。
先前說好了，桃三娘在后廚忙活，當幫工，每月三百文。
石頭是跑堂的，因為年紀小，照比別人家的跑堂工錢要便宜很多，和桃三娘一樣，都是三百文。
三娘這個月干了有十四天，石頭少一些，是八天。
但是當初說好的工錢，一分不能燒，該結算清楚的都得算明白。
宋黎把中藥遞給旁邊的桃三娘，吩咐道：“三娘，勞煩你先去后廚煎藥，記得加兩片姜片，火候別太猛，慢慢熬藥效才好呢。”
說罷，又轉頭看向石頭。
“你也是，跟著去后廚喝點溫水歇歇，等會我給你和三娘結算工錢。”
石頭一聽要發工錢，眼睛瞬間亮了。
方才跑了一路的疲憊一掃而空，懂事地點點頭。
“老板娘，我先幫你把炭火盆報過來吧，梟哥屋子冷，那東西臟，你身上的衣服干凈，我來。”
說著，不等宋黎回答，就一溜煙跑得不見影子了。
那股子害羞的樣子，看得宋黎忍不住彎了彎眉毛，微微一笑。
桃三娘拎著重要，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里面躺著的人。
“你老實躺著，別亂動，等藥熬好了，我再讓宋娘子給你端過來，這一碗藥下去，趁熱喝準好得快！”
桃三娘這是把人當成自家的孩子了，語氣怎么聽，怎么帶著點哄小孩的感覺。
一聽是宋黎端過來，戰沉閉著的眼睛下意識睜開，隨后又合上，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頓時。
屋子里只剩下戰沉和宋黎兩個人。
宋黎找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著戰沉還是發紅的臉，男女有別，她不能伸手摸，光是看，也能看出來還是滾燙的。
她不由得蹙眉：“怎么燒得還這么厲害，等藥熬好了，你可得趕緊喝下去。”
戰沉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水汽，想來是燒的難受。
他盯著女人擔憂的眼睛，聲音輕輕的，“宋娘子不用一直守著我，店里的生意要緊。”
這副樣子。
幸虧是大門緊閉的，若是被躲在暗處上面的暗衛們看到，不出一日，他們私下定會流傳出自家王爺的畫本子，還是勾欄做派的王爺那種！
“生意哪有你生病重要。”宋黎脫口而出。
說完才覺得這話有點過于直白，對方又是個男人，說出來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她趕緊解釋：“不管今日生病的人是誰，我都會這樣，再說了，你可是店里的得力幫手，得趕緊好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