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隊的宿舍區(qū)，這會兒燈光在深夜陸陸續(xù)續(xù)地熄滅了。
唯獨古蘭朵的那間屋子，窗口還亮著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宿舍桌上筆記本電腦，屏幕的亮光映在她那張專注到極致的臉上。
桌上擺著女孩兒的梳妝鏡子，透過鏡面可以看見古蘭朵的瞳孔中，倒映著綠茵場上奔跑的人影和不斷暫停、回放的戰(zhàn)術線條。
此刻，已經(jīng)是凌晨。
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南通隊上一輪大勝蘇州隊的比賽錄像。
這已經(jīng)是古蘭朵今晚反復研究的第三遍，知己知彼才能有贏得可能。
她手邊攤開著兩個厚厚的筆記本，一本記錄著南通隊整體戰(zhàn)術的演變，另一本專門針對對方的關鍵球員。
因為長時間聚焦屏幕，古蘭朵的眼睛微微發(fā)澀。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拿過旁邊已經(jīng)涼透的磚茶喝了一口。來自家鄉(xiāng)的味道，瞬間讓她精神提了起來。
她渴望勝利，作為泰州隊的足球助教，她需要為這份渴望找到實現(xiàn)的路徑。
這會讓，鼠標光標在屏幕上移動，定格在比賽第34分鐘。
南通隊后場斷球，迅速通過一腳傳遞，將球推進到前場，最后由他們的核心前鋒完成破門。
“速度太快了！”
古蘭朵喃喃自語。
她不是第一次看這個進球，但每一次看，都能感受到那種行云流水般的壓迫感。
南通隊的整體傳控和無球跑動，確實達到了蘇超獨一檔的水平，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但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完美的機器。
她將進度條拖回進攻發(fā)起的那一刻，放慢播放速度，一幀一幀地仔細查看。
目光沒有只盯著持球人，而是像掃描儀一樣，掠過屏幕上每一個球員的細微動作。
她在研究他們的跑動方向，他們的身體姿態(tài)，甚至不放過一次看似無用的舉手要球。
帥靖川的電話視頻打來，看見古蘭朵頭上戴著發(fā)帶，劉海都梳了上去，語氣微微調侃。
“朵朵，你太認真了，就你這股勁兒，我敢打賭，泰州隊一定能夠走到最后。”
“哈哈！借你吉言！”
“朵朵，觀察對手的每一個動作，不僅僅是看。”帥靖川提醒道：“要看穿對手的習慣，甚至是肌肉記憶形成的弱點。”
古蘭朵似乎明白了什么，鼠標停在了一個畫面上。
球場上，南通隊的左后衛(wèi)，在球隊由守轉攻的瞬間，幾乎是習慣性，下意識地向前壓了半步。球員的身體重心微微前傾，眼神已經(jīng)瞄向了前場。
之前幾次古蘭朵沒發(fā)現(xiàn)這一幀，這可以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姿態(tài)。
這也符合南通隊這么球員“帶刀后衛(wèi)”的特點。
但就在這半步之間，這名南通隊球員與他身后的中衛(wèi)之間，那條原本緊密的防線，出現(xiàn)了一道幾乎難以察覺，轉瞬即逝的縫隙。
古蘭朵立刻打開另一個視頻文件，南通隊對陣揚州隊的那場比賽。
“朵朵，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帥靖川問道。
“等我一會兒！”
古蘭朵說著，手快速拖動進度條。
她找到揚州隊一次為數(shù)不多，形成威脅的反擊。
畫面中，同樣是那個左后衛(wèi)，在球隊整體前壓時，做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提前移動！
一次是偶然，兩次呢？絕非偶然！
這一刻，古蘭朵的心跳微微加速，因為發(fā)現(xiàn)了這么重要的關鍵點。
她立刻在專門記錄球員特點的筆記本上，翻到屬于這位左后衛(wèi)的一頁，用紅筆在空白處用力寫下。
“攻強守弱，進攻欲望極強。由守轉攻瞬間，習慣性前插半步至一步，與左中衛(wèi)肋部空檔短暫暴露（約1-2秒）。可利用！”
寫完后，古蘭朵并沒有停下。
她開始瘋狂地調取南通隊其他比賽的錄像，專門尋找這個左后衛(wèi)在防守轉換瞬間的鏡頭。
一場，兩場，三場……
帥靖川看著她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偵探，在大量的影像資料中，搜尋著那個可以被抓住，細微卻致命的規(guī)律。
這一刻，帥靖川愈發(fā)愛上了古蘭朵。
“朵朵，你努力的樣子，真美。”
古蘭朵像是沒聽見，目光緊盯著電腦屏幕，研究最強對手，南通隊。
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漆黑，漸漸透出些許深藍。
古蘭朵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發(fā)現(xiàn)，這個弱點并非每次都會出現(xiàn)，但在南通隊久攻不下，或者比分領先心態(tài)略微放松時，出現(xiàn)的頻率會顯著增加。
而且，不僅僅是左后衛(wèi)，他們的右后衛(wèi)在某些情況下，也有類似的前插傾向，只是沒有左后衛(wèi)那么明顯和頻繁。
這不僅僅是某個球員的弱點，這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南通隊這種強勢壓上打法本身所固有的，可以被利用的風險。
過了許久，她推開鍵盤，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股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但內心一種發(fā)現(xiàn)秘密的興奮感持續(xù)性地支撐著她。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四十七分。
她以為帥靖川已經(jīng)掛斷了視頻電話，沒想到他正在安靜地看著自己。
“你......你一直都在這么看著我？”古蘭朵的臉突然紅了。
“是啊，你好認真。”帥靖川笑容有些疲倦，卻藏不住對一個人的喜歡。
古蘭朵趕緊轉移話題，“南通隊防守轉換階段的肋部空檔，我發(fā)現(xiàn)一個可能可以利用的規(guī)律。你想不想知道？”
帥靖川是個不掃興的人，點頭說了一個“想”字。
古蘭朵便將她觀察到的細節(jié)，以及初步的應對思路，條理清晰地告訴了帥靖川。
“......川川，你設想一個場面，模擬一個針對南通隊弱點的戰(zhàn)術設計。我覺得我們泰州隊，如果再一次遇見南通隊，可以快速通過中場的直塞球，斜插肋部的無球跑動，接球后是直接射門還是倒三角回傳……”
帥靖川看著古蘭朵，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個字。
贏！
這個字在她的臉上、在她的心里，持續(xù)性地燃燒著。
古蘭朵說完之后，抬頭看向窗外，發(fā)現(xiàn)天空中泛起了魚肚白。
再回頭看著視頻中的帥靖川，頂著兩只烏青的黑眼圈，竟陪她熬了一夜。
“川川，你......你熬夜了。”
帥靖川看著古蘭朵略帶愧疚的模樣，眼神溫柔得像是能夠溢出來。
“朵朵，陪著你，看著你，我很快樂。如果可以，我想就這么一直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