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觀倫在那里!別讓他跑了!給我攔住他!”
陳勇江的吼叫穿透了街道上的廝殺聲。蔡觀倫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原本還想借著混亂的人群慢慢往后蹭,現在徹底暴露了。
幾個陳勇江的嫡系手下立刻轉頭,舉起手里的砍刀和鋼管,從三個方向朝他圍攏過來。
跑。
這是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蔡觀倫壓低重心,猛地往前一竄,肩膀狠狠撞開擋在前面的一個混混。他不敢回頭,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后瞥。
陳勇江是個什么貨色他太清楚了。落到那瘋子手里,絕對會被一刀刀活剮了。
腳下的皮鞋踩在血水里,打了個滑。他踉蹌幾步,雙手撐在滿是污垢的墻壁上穩住身形,繼續往前沖。
四海酒吧的后門就在前面十來米的地方。
身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刀刃砍在墻磚上,濺起幾點火星。
蔡觀倫三步并作兩步沖上臺階,手掌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一把攥住冰冷的門把手。
用力往下一壓。
門開了。
他整個人撞進昏暗的走廊,反手將沉重的鐵門狠狠摔上。
咔噠。
保險鎖死死卡住。
門外立刻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有人在外面踹門。
這扇鐵門撐不了多久。
蔡觀倫順著走廊往外跑,沖到酒吧后巷。這里平時堆滿了空酒瓶和泔水桶,散發著陣陣惡臭。
他左右張望。
一輛破舊的銀色面包車停在垃圾桶旁邊。這是酒吧平時用來拉貨的破車,連車牌都掉了一半。
蔡觀倫兩步跨過去,一把拉開車門,鉆進駕駛室。
一串鑰匙孤零零地插在點火孔上。
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于落了回去。他甚至沒時間去想為什么車鑰匙沒拔,右手迅速捏住鑰匙,用力一擰。
發動機發出幾聲破舊的咳嗽,隨后轟鳴起來。
左腳踩離合,右手掛上一檔,右腳猛踩油門。
面包車輪胎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打轉,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隨后猛地竄了出去。
張建鷹帶著十幾個人沖進酒吧,穿過舞池,直奔后門。
最前面的小弟用力拉拽門把手。
“老大,門被反鎖了!”
張建鷹抬起腳,對著鐵門重重踹了兩下。鐵門紋絲不動。
“從外面繞過去追!”
一行人又立刻轉身,順著原路跑出酒吧正門,拐進旁邊的巷口,朝著后巷的方向狂奔。
等他們氣喘吁吁地沖到后巷時,只看到馬路盡頭兩顆閃爍的紅色尾燈,隨后拐入另一個街角,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周圍的小弟們停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
張建鷹站在原地,盯著面包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出聲。
追不上了。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剛才如果直接讓人去開車追,或許還有機會把蔡觀倫堵在前面的路口。
但他沒有下達這個命令。
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陳勇江抓了他的老婆孩子,只要他把蔡觀倫的人頭帶回去,家人就能安全。這是最穩妥的選項。
可是,蔡觀倫提拔了他。四海幫能有今天,是蔡觀倫帶著他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如果蔡觀倫死了,四海幫就徹底散了,以后這條街上,所有人都要看陳勇江的臉色討飯吃。
蔡觀倫活著逃出去,四海幫就還有一面旗幟,還有翻盤的希望。
他是在拿老婆孩子的命賭。這個認知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老大,要不要去開車追?”
旁邊的小弟湊過來問了一句,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建鷹收回視線,轉過身。
“追不上了。”
可是陳勇江那邊……
“走,去和陳勇江匯報。”
張建鷹打斷了手下的話,邁開步子往回走。每走一步,他的雙腿都異常沉重。
四海酒吧正門外,混戰已經接近尾聲。
還在反抗的四海幫成員被陳勇江的人團團圍住,一個個被打翻在地。血水順著臺階往下流,匯聚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洼。
陳勇江站在臺階最高處,手里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他看著下面那些跪地求饒的人,喉嚨里發出幾聲冷笑。
張建鷹帶著人從側面走了過來。
陳勇江停下手里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蔡觀倫呢?”
張建鷹走到臺階下,停住腳步。
“怎么樣,抓到了沒有?”
陳勇江提高了音量,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張建鷹搖了搖頭。
“沒有,讓他跑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幾個正在毆打四海幫成員的陳勇江手下也停了手,轉頭看向這邊。
“我們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開車跑了。”
張建鷹補充了一句。
陳勇江從臺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張建鷹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張建鷹的臉上。
張建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陳勇江沒有停手,一把揪住張建鷹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往自已身前猛地一拽。
“張建鷹,你是不是想耍我?”
陳勇江的臉幾乎貼在張建鷹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噴在張建鷹的臉上。
“故意放走蔡觀倫的,是不是?”
張建鷹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反抗。他用力咬緊牙關,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以前在四海幫,誰敢這么動他?給他十個膽子,陳勇江也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扇他耳光。
但現在不一樣了。老婆孩子在別人手里,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你就不害怕我殺了你老婆嗎?”
陳勇江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匕首的刀背在張建鷹的側臉上輕輕拍打。
張建鷹轉過頭,直視陳勇江。
“我沒有。”
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是蔡觀倫跑得太快了,不信你問兄弟們。”
張建鷹身后的小弟們看著自家老大受辱,個個捏緊了拳頭,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一個小弟硬著頭皮開口。
“是蔡觀倫太狡猾了。”
“他跑進酒吧從后門跑出去,又反鎖了后門。我們跑出來繞過去追的時候,人家已經開車走了。”
陳勇江松開張建鷹的衣領,用力推了他一把。
張建鷹后退兩步,站穩腳跟。
陳勇江盯著他看了幾秒,轉過身。
“一群廢物。”
另一邊,城市邊緣的公路上。
蔡觀倫駕駛著那輛破舊的面包車,在夜色中狂奔。
他看了一眼車內的后視鏡。
后面黑漆漆的一片,沒有車燈跟上來。
安全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車廂里彌漫著劣質汽油和發霉的紙箱味,但他此刻覺得這味道無比好聞。
剛才在酒吧里,他真的以為自已要交代在那里了。誰能想到,這輛平時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破拉貨車,竟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方向盤上的手滿是汗水。
只要離開這個區,找個地方躲起來,聯系上外地的那幾個老關系,他就能東山再起。陳勇江,張建鷹,今天這筆賬,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腳下的油門踩到底,面包車的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前方是一個大彎道。
蔡觀倫提前打轉方向盤,準備全速過彎。
就在車頭轉過彎道死角的瞬間。
他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印,伴隨著刺耳的橡膠摩擦聲,面包車硬生生停在了路中間。
前方。
原本寬闊的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停著一排排黑色的越野車。
幾十道刺眼的車燈同時亮起,將整條馬路照得白慘慘的,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去路。車燈的光暈里,上千名穿著黑背心的人影正提著鋼管和砍刀,一步步朝面包車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