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枚小小的U盤，沒有動。

“為什么交給我？”

“周明軒說，整個江東，只有你陳默，敢動這盤棋。”

劉東站起身：“陳主任，東西送到，我該走了。”

“你去哪？”

劉東笑了笑，語氣平靜：“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活下去。”

他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默獨坐椅上，望著桌上的U盤，久久未動。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攏在辦公桌這一畝三分地上。U盤靜靜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外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市面上二十塊錢能買一堆。

陳默終于伸出手，把U盤握在掌心。金屬接口硌著掌心的肉，涼絲絲的。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老婆。接通。

“今晚回不回來？”電話那頭，周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避著誰。

“不一定。”陳默說。

“爸又打電話來了，問你什么時候去家里吃飯。”周敏頓了頓，“他說，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談。”

陳默沒吭聲。老丈人周明軒想談什么，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到。退居二線半年了，老爺子還是放不下江東這一畝三分地。

“再說吧。”他掛了電話。

U盤還在手里攥著。陳默把U盤插進電腦，雙擊打開。

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一串數字：20240315。點開，里面是十幾個視頻文件和幾十個文檔。

他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晃了一下，穩定下來后，能看出是一間裝修考究的茶室。紅木茶海，博古架，墻上掛著一幅啟功體的“禪茶一味”。

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個背對鏡頭，只能看到寬厚的背影和微微謝頂的后腦勺。另一個正對鏡頭，肥頭大耳，笑容可掬——江東市建設局局長，馬德彪。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畫面里，馬德彪推過去一只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背對鏡頭的人接過，掂了掂，放進身邊的公文包。

“馬局太客氣了。”背對鏡頭的人開口，聲音甕聲甕氣的。

“哪里哪里，一點心意，許主任以后多關照。”馬德彪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許主任。

江東市政府辦公室主任，許光明。

陳默關掉視頻，又點開幾個。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相同的是一只只牛皮紙袋、名牌手表盒子、汽車鑰匙。收禮的人里，有建委的，有規劃局的，有財政局的，甚至有檢察院的。

最后一個視頻，畫面里只有一個人。

周明軒。

老爺子坐在自家的書房里，頭發已經全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盯著鏡頭，像是在盯著看視頻的人。

“小默，”周明軒開口，“能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出事了。或者，我已經死了。”

陳默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沒有點下去。

“這些東西，我跟前跟后收集了三年。”周明軒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江東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我原來以為，到我這一任，能把這水攪渾了，清出去一些淤泥。但我發現，我攪不動。”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退下來之前，把審計局、監察局、反貪局的人換了一半。你以為我是給自已人鋪路？不是。我是在給你鋪路。”周明軒放下茶杯，“這些人的底細我都摸過，干凈的，能用的，都在名單里。名單在那個叫‘名單’的文檔里。”

“小默，我知道你心里怨我。當年敏敏跟你好，我反對過。后來你進了體制，我也沒幫過你。你從一個科員熬到街道辦主任，熬了八年，我沒給你打過一個招呼。你怨我，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