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幾個月過去。
懷遠高新技術產業園的建設如火如荼。
一期工程已初見雛形，標準廠房拔地而起，園區主干道寬闊平整，綠化帶初具規模。
首批入駐的六家企業中，已有三家完成設備安裝調試，開始試生產。
陳默的名字，在懷遠縣乃至江平市的發展版圖上，已經成為一個鮮明的符號——銳意改革、雷厲風行、不講情面。
這半年里，他推行了嚴格的績效考核制度，打破了過去“干多干少一個樣”的局面；他簡化審批流程，將原本需要一個月才能走完的程序壓縮到七天以內；他力排眾議，清退了三個占著位置不干事的中層干部。
成績有目共睹：經開區上半年工業產值同比增長42%，稅收增長38%，新增就業崗位1200個。
但陳默的鐵腕作風，也在管委會內部激起了暗流。
以黨工委副書記陸明濤為首的一批“老資格”，對陳默的諸多做法頗有微詞。
陸明濤五十三歲，在懷遠工作了三十年，從辦事員一步步爬到副書記的位置。
他深諳官場規則，講究“平衡”與“人情”，認為陳默太年輕、太激進，不懂“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這天下午，陸明濤在自已的辦公室，與幾個親信閑聊。
“哎，聽說陳主任又把老李調去檔案室了?！?/p>
招商局副局長王斌嘆了口氣，“老李都快五十了，這不是明擺著讓人難堪嗎？”
“何止是老李?！?/p>
規建局科長張衛東接過話茬，“上周我表弟那個裝修公司想參與園區配套項目投標，就因為資質上差一點點，陳主任硬是沒給通融。一點面子都不講！”
陸明濤慢悠悠地喝著茶，半晌才開口：
“年輕人嘛，想干事是好事。但咱們懷遠有懷遠的實際情況，不能什么都照搬書本上的理論?！?/p>
“陸書記說得對?！?/p>
王斌壓低聲音，“我聽說，市里有些領導對陳默的做派也不太滿意，說他太獨斷，不尊重老同志?！?/p>
“哦？”
陸明濤眉毛一挑，“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
“就上周去市里開會，吃飯的時候聽發改委的同志提了一嘴?！?/p>
王斌含糊其辭，但陸明濤心里明鏡似的——這話恐怕不只是“提了一嘴”那么簡單。
張衛東湊近了些：
“陸書記，咱們是不是該適時提醒一下陳主任？畢竟您是老領導，有些話您說比他...”
“不急。”
陸明濤擺擺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時機未到?！?/p>
就在這時，陸明濤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動，對王斌和張衛東說：
“你們先回去工作吧，我接個電話?！?/p>
兩人識趣地離開。陸明濤等門關上，才接通電話。
“老陸，消息確認了?！?/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滬城的秦海集團，下周三確實要來考察，帶隊的是董事長秦志雄本人?！?/p>
陸明濤眼睛一亮：
“好??！這可是條大魚！秦海集團是滬城民營企業的前二十強，資產過百億。他們要真能在懷遠投資，那可是天大的政績！”
“政績是政績，但恐怕輪不到你來摘桃子?！?/p>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按照慣例，這種級別的投資商，肯定是陳默親自接待。”
陸明濤的臉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誰接待不重要，重要的是項目能不能落地。對了，你剛才說‘確認了’，是什么意思？之前還有變數？”
“嗯，我打聽了一下內情，秦志雄的父親秦老爺子，就是咱們懷遠縣走出去的。老爺子年輕時候去滬城闖蕩，白手起家創立了秦海集團的前身。
三個月前老爺子去世了，臨終前拉著秦志雄的手，說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回報家鄉。”
“所以秦志雄這次來，是為了完成父親的遺愿？”
“對，而且據說秦志雄的女兒秦若楠也會一起來。這女孩剛從海外留學回來，學的是金融管理，秦志雄有意培養她接班，帶她來認認‘根’?！?/p>
陸明濤若有所思地掛了電話。
窗外，園區工地上塔吊林立，機器轟鳴。
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本該讓他這個老懷遠人感到欣慰，但此刻，他心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陳默的風頭太盛了。
如果秦海集團的投資再被他拿下，那這個經開區，恐怕就真成了陳默的一言堂。
陸明濤踱步到窗前，看著管委會大院門口“懷遠經濟技術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的鎏金大字，眼神復雜。
他在這個大院待了三十年，見證了它的起起落落。
他以為自已能更進一步，當上經開區主任，沒想到空降來個陳默。
年輕，有背景，有能力，還有葉清瀾的鼎力支持。
陸明濤不是沒想過和陳默搞好關系。
陳默剛來時，他主動示好，工作上積極配合，但漸漸地，他發現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陳默要的是打破一切規則，追求效率和結果；他要的是在規則內游刃有余，維持平衡和穩定。
道不同，不相為謀。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陸明濤的思緒。
“請進?！?/p>
進來的是辦公室主任劉梅，手里拿著份文件：
“陸書記，下周三滬城秦海集團考察的接待方案，陳主任讓您也看看，提提意見。”
陸明濤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方案很詳細，從接機到參觀路線，從座談會議程到晚宴安排，面面俱到。
接待規格定得很高，陳默親自帶隊，管委會班子全員參加。
“我沒意見?！?/p>
陸明濤把文件遞回去，“陳主任安排得很周到?！?/p>
劉梅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
“陸書記，我聽說...秦海集團這次來，投資意向很強，可能是個數十億的大項目?！?/p>
“那好啊，這是咱們經開區的機遇?！?/p>
“可是...”
劉梅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聽說，市里有些領導對陳主任最近的一些做法...有些看法。覺得他太強勢，聽不進不同意見，這次秦海集團的投資，市里很重視，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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