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其他人一離開,沈萬三立刻板起臉來,嚴厲地呵斥自己的兩個兒子:“你們跟著瞎湊什么熱鬧,非得讓你爹在眾人面前難堪是吧?”
沈家的兩個兒子,一個是沈榮,一個是沈金,被老爹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臭罵,頓時有些臉上掛不住。
老沈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大罵道:“你們懂個屁!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得為你們這些不孝子操心!
老子還不是看你們根本接不住這家業,才尋思著給咱們沈家找條出路,你們倒好,居然跟著外人一起來數落我?
你們能想到的問題,老子難道就猜不到?
可是,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們又怎么會知道?”
兩個兒子被沈老爺罵得狗血淋頭,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咱們沈家,頭上可是一直懸著一把劍啊,你們懂嗎?”
沈萬三痛心疾首地說道,“我在周莊白手起家,曾經追隨過張士誠,甚至在皇帝實行海禁之前,咱們沈家在海上的生意也是做得風生水起!
當今圣上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我心里清楚得很,那位早就想對我動手了!”
每當沈萬三回想起那件事,內心就如同被無數螞蟻啃噬,坐立難安,連吃飯和睡覺都成了煎熬。
這些年來,若不是他不惜一擲千金,精心打點江南生意場上的各路豪杰,又在官場中巧妙周旋,將一切事宜處理得密不透風,那他們沈家的下場,簡直不堪設想。
他一臉嚴肅地對沈榮和沈金兄弟說道:“我就直說了吧,別看咱們沈家如今表面上風光無限,可只要有那么一個人,寫一份奏折呈到皇帝面前,污蔑咱們勾結張士誠舊部,那咱們沈家瞬間就會面臨滿門抄斬的滅頂之災!”
沈榮和沈金兄弟倆聽聞此言,不禁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是震驚,被老爹這話嚇得不輕。
“爹,這怎么可能呢?”
沈榮率先開口,帶著一絲疑惑與僥幸。
“不可能?
你爹我怎么會看錯!
當年朱元璋踏入高郵城時,我就在城中,他看向我的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看穿,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沈萬三語氣篤定,眼神中閃過一絲后怕。
“要不是馬皇后心懷慈悲,及時拉住他,咱們沈家當年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沈萬三頓了頓,又接著說,“新朝初立,皇帝需要穩固江南人心,才暫且沒有大開殺戒。
所以這些年,你爹我一直小心翼翼做人,對于朝廷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次皇帝推行開發北方、科舉遷徙的政策,我去北方考察,雖說也是為了兩個孫子,但更重要的,是希望皇帝能看到我對他的忠心,我想讓他知道,我沈萬三是聽話的,明白嗎?”
然而,沈萬三說到這兒,原本激昂的情緒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可你爹我怎么也沒想到,皇帝和南方那些大臣們的關系,竟然會突然變得如此劍拔弩張。
我本想左右逢源,兩邊都不得罪,現在看來,根本就辦不到啊!”
兄弟倆聽到這兒,終于明白了沈萬三心中的苦衷,不由得對老爹心生同情。
要是放在以前,沈萬三的這個決定,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今,天下形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皇帝的科舉遷徙之策,讓南方士族和應天府之間的矛盾猶如干柴烈火,一觸即發,雙方看似斗而不破,卻苦了他們這些處在中間,必須選邊站的人,仿佛無論怎么選,都是死路一條。
“那父親,我們要是不討皇帝歡心,干脆就不去了,行不行?”
沈金小心翼翼地問道。
“晚了!”
沈萬三無奈地擺擺手,說道,“你們還記得幾日前,有人在任城買房,當地知府故意刁難,結果被皇帝一路追究到禮部的事嗎?
這件事就足以證明,皇帝其實一直在關注著我們這些人。
你們可別天真地以為,只有南方那些士紳會暗中使壞,那位皇帝要是想殺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沈榮和沈金聽完,不禁打了個寒顫。
是啊,如果說南方那些人使壞還能有所防備,可皇帝要是動怒,他們沈家可毫無招架之力。
原來,因為這件事,沈家已然身處懸崖邊緣,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現在知道你父親的為難之處了吧?”
沈萬三看著兩個兒子,一臉無奈。
“那爹,我們該怎么辦呢?”
沈榮焦急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們跟我去趟濟寧!”
沈萬三心里明白,留給他做決定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此時貿然退縮,恐怕會死得更快。
第二天,沈萬三便帶著兩個兒子,再次踏上了前往濟寧的船只。
沿著元朝的運河,一路向北。
當沈榮和沈金來到新任城時,發現這里明顯比上次沈萬三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人也多了不少。
這些人,大致和沈萬三一樣,要么是來自南方的購房團,要么就是來打聽消息的。
沈榮兄弟和沈萬三一樣,都被新任城這充滿生機的景象吸引得流連忘返。
“你們知道你爹為什么要投資這里了吧?”
沈萬三一臉自豪地說道,“這里就是大明未來發展最好的城市之一,你爹我的眼光,那是絕不會錯的!
你們說說,這里不比江南差吧?
濟寧雖說地處北方,但靠著運河,南北的資源和商機都能盡享,發展潛力巨大。
現在你們還覺得你爹的選擇是錯的嗎?”
沈家兄弟被沈萬三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其實,他們反對沈萬三遷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怕吃苦。
畢竟身為商人,雖然社會地位不高,卻一直享受著富足的生活,各種奢華享受都已習以為常。
相比南方的繁華熱鬧,誰愿意去忍受北方的苦寒呢?
可要是北方并非那般艱苦,甚至還有幾分江南的韻味,那又為何不來呢?
“爹,你是不是已經做了決定?”
沈榮和沈金小心翼翼地詢問沈萬三。
沈萬三嘆了口氣,說道:“我再想想,對了,我先找個人!”
看房的人絡繹不絕,沈萬三瞅準一個年輕后生,走上前去一把抓住。
“這位后生,你知不知道劉五劉先生去哪了?”
那年輕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萬三,反問道:“你是誰呀,劉先生今日休息呢。
要是您是來看房買房的,找我也一樣!”
“老夫沈萬三!”
沈萬三自報家門。
那年輕人聽后,先是一愣,緊接著“呵呵”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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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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