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心痛與欣慰、惋惜和祝福交織的復(fù)雜心情,一時讓林衛(wèi)民無言,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氣。
林衛(wèi)民這個二哥,李向南自然是了解他的,此刻對方眼里的眼神更是讀懂了,便上前一步,誠懇道:“衛(wèi)民哥,你的心情我懂!楚喬這丫頭太倔強(qiáng)了,怎么說都要上這份禮。可她的心意我早就知道,她的為人,她對喜棠的感情,我心里都清楚,但是這錢……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裝錢的鐵匣子,語氣便更加堅決了,“你們林家已經(jīng)上了一份官禮,這就夠了,私下里表示表示我也理解,可這丫頭一上來就是這么重的禮,實在是不合情理啊!衛(wèi)民哥,你幫幫忙,幫我把這錢給她帶回去吧!這是她好些年的心血,也是未來她的保障,我要是收了,這心里一輩子都過意不去!”
一聽這話,林衛(wèi)民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那可不行,不行不行,向南,這事兒我可不能干!這錢既然是妹妹的心意,你就收著吧!你也知道她倔強(qiáng),那我要是給她帶回去了,只怕這事兒就炸了!我這個二哥她估計都不得認(rèn)了!”
他說的情真意切,既是替妹妹說話,也是真心這么認(rèn)為的。
“楚喬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認(rèn)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錢她既然拿出來了,那就是真心要給喜棠的!你要是讓我拿回去,好嘛,那不是打她臉嗎?她得多傷心啊!”
林衛(wèi)民生怕李向南心里起疙瘩,苦口婆心的勸著,心里也是無奈,“再說了,這是她對喜棠的心意,是當(dāng)姨的一片真心!你就當(dāng)替喜棠收著,將來等喜棠大了,讓她知道有這么一個姨很疼她,那多好!”
李向南心中卻有堅持,依然搖頭:“衛(wèi)民哥,道理不是這么講的!楚喬現(xiàn)在還在上學(xué)呢,將來用錢的地方是在太多了!這九百多塊錢,你也知道在現(xiàn)在是個什么概念!普通人幾年都攢不下來,她一個姑娘家家的,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你讓我怎么安心?”
兩人你來我往,一個堅決要退,一個百般推脫,倒是讓周圍的街坊們看的津津有味。
這時一直看熱鬧的王德發(fā)插嘴道:“要我說,這事兒是真難辦!楚喬妹子這份心意,那是真金白銀的真心實意!可向南也說的對,這錢也確實太多了,收著心里不安!要不這樣,衛(wèi)民哥,你先替楚喬收著,等過些日子,找個合適的機(jī)會再……”
“胖子,你別瞎出主意!”林衛(wèi)民打斷他,“這錢要是經(jīng)過我的手拿回去!楚喬能饒了我?她那脾氣,認(rèn)準(zhǔn)的事誰說都沒用!向南,你聽我一句勸,收下吧,這時我們林家對喜棠的心意,是楚喬這個當(dāng)姨的一片心!”
李向南看著林衛(wèi)民誠懇的眼神,知道再爭下去也沒個結(jié)果,只得嘆氣:“哎,那這樣,這錢我先替喜棠保管著,但話說在前頭,將來楚喬或者你們林家需要錢的時候,這錢隨時可以拿回去!”
“行行行,都聽你的!”林衛(wèi)民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這場小小的爭執(zhí)告一段落,周圍的街坊們也都松了口氣,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瞧瞧人家林家,對李家那是真夠意思!”
“可不是嘛,先是林姑娘上了九百多塊錢的厚禮,現(xiàn)在林家二哥又代表林家上了一百塊,這情誼沒的說!”
“要我說啊,李家這是積了德了,交的朋友都這么實在!”
“林家人厚道,楚喬姑娘更是有情有義!”
周圍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李向南和林衛(wèi)民聽在耳里,相視一笑,都有些感慨。
就在這時,其他幫忙的街坊鄰居們?nèi)氯轮查_始陸續(xù)上禮了。
張敬陽重新坐回賬桌前,陶崢鐵在旁邊隨時灌墨水保證筆墨。
“小張啊,我們家條件一般,湊了兩塊錢,圖個喜慶!”有隔壁院子的王大媽掏錢出來,有些不好搞意思。
“王大媽,您客氣了!情誼到了就行!”張敬陽笑著接過數(shù)了一下紙幣,確認(rèn)無誤后便投進(jìn)了鐵匣子。
陶崢鐵就工工整整的在禮簿上記下:王好蘭,禮金貳圓。
接著就是前院的陳磊,他在機(jī)械廠上班,大方的拿出三塊錢,“李大夫一直很仁義,平時沒少幫我們院子里人,我上三塊!”
“陳哥,你客氣了!”李向南連忙道謝。
之后陸陸續(xù)續(xù)的十幾個人,五毛的、八毛的,一塊兩塊的,都有,最多的是前院陳紅星的爸陳磊上的三塊錢。
這在八十年代的老燕京胡同,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不錯的禮金了。
畢竟大家的工資都不高,普通人一個月三十四塊錢頂天了,能拿出幾塊錢上禮,已經(jīng)是很重的情誼了。
李向南一一謝過,心里暖洋洋的,這些街坊鄰居雖然給的不多,但是真給他面子,心意也是真摯的。
就在大家有序上禮的時候,一個身影悄悄從后面擠了過來,穿著洗的發(fā)白的藍(lán)布棉襖,頭發(fā)梳的整整齊齊的,臉上帶著幾分局促與不安。
她走到賬桌前,紅著臉從懷里掏出一個紅紙包,手有些顫抖的遞給張敬陽,“小張哥,麻煩,我也上一份禮!”
張敬陽抬起頭一看,認(rèn)出了這是后街的蘭翠花。
他最近在李家的時間多,自然知道蘭翠花家里的情況,爹爹中毒后還在養(yǎng)病,家里的收入來源都斷了。
“翠花,你這……”所以張敬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接。
蘭翠花卻執(zhí)意的把紅包塞進(jìn)他手里,“小張哥,您就收下吧!李大夫救了我爹的命,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今天他閨女滿月,說什么我也得表表心意!你快收下吧,我還要去幫忙!”
她語氣焦急,似乎生怕耽誤了事情。
張敬陽打開紅紙包一看,里面是一張五元的紙幣,雖然相對林衛(wèi)民林楚喬來說不多,可對于蘭翠花這樣的家庭來說,已經(jīng)是天大的數(shù)目了。
看到這一幕的街坊們也都安靜下來。
“翠花家這么困難,還能拿出五塊錢上禮,真是有心了!”
“是啊,她爹前陣子病的那么厲害,要不是李大夫給治好了,怕是……哎,也是可憐人!”
“這五塊錢對她家來說可是巨款了!這孩紙知道感恩,是個實誠人!”
議論紛紛的氣氛讓接待賓客的李向南注意到了這里的動靜,回頭一看是蘭翠花在上禮,趕緊跑過來:“翠花,你這是干什么呢,趕緊拿回去吧!”
蘭翠花一見李向南過來,像是做錯了什么似的,臉上一紅,轉(zhuǎn)身就往垂花門跑,一邊跑一邊說:“李大夫,您收下吧,我的一片心意!”
李向南想追,可蘭翠花已經(jīng)跑進(jìn)院子去了。
他看著張敬陽手里的紅包,心里既是感動又是無奈,只能和張敬陽搖頭苦笑。
“收下吧,或許對她來說,能上這份禮,她也踏實!”
聽張敬陽這么說,李向南也只好點頭:“記上吧,這份情我記著的!”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只見紅星杠房的成奎帶著幾個兄弟走了進(jìn)來。
李向南回頭一瞧,成奎今天特意穿了身干凈的中山裝,無比正式。
可讓他和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是,他手里捧著一個紅布包著的物件,在周圍人的簇?fù)碇拢@得格外鄭重。
成杠頭這下子……不會是要送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吧?
李向南心頭一驚,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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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8章當(dāng)情義匯聚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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