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勾唇這是應該的。”
“還有，”蒼沐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神主欠我一個人情。”
紀歲安挑眉：“你這是趁火打劫？”
“算是吧，”蒼沐笑得坦然，“靈界雖然答應收留，但總得給族中那些心有怨懟的靈獸一個交代。神主的人情，足夠堵住他們的嘴了。”
紀歲安失笑搖頭：“好，我欠你一個人情。”
玉符掛斷，蘇槐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這么簡單？”他問。
“就這么簡單。”紀歲安收好玉符，轉身朝妖獸營地的方向走去，“走吧，去告訴燭幽，讓他把幼崽都準備好。”
蘇槐序跟上她的腳步，忍不住又問：“那些靈獸真的能接受嗎？”
“不能全接受，”紀歲安腳步不停，“但蒼沐既然答應了，他就有辦法讓大部分靈獸接受。”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蘇槐序一眼：“你以為他這個精靈王是怎么當的？”
蘇槐序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云落雨撓了撓頭，起身去忙其他的事了。
紀歲安和蘇槐序兩人回到妖族營地時，燭幽正站在高臺上，似乎在吩咐什么。
看見紀歲安的身影，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兩人面前。
“神主，”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紀歲安，“靈界那邊怎么樣了？”
“答應了。”紀歲安言簡意賅。
燭幽愣住，“這么快？”
他活了上萬年，見過太多爾虞我詐，見過太多口是心非，見過太多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昨天才提出的請求，今天就辦成了。
“別廢話了，”紀歲安擺擺手，“去把幼崽們都召集起來。蒼沐那邊會派人來接，但在這之前，你得先篩選一遍。”
燭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重重點頭：“好。”
他轉身，朝著營地深處走去，邊走邊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那嘯聲在營地中回蕩，片刻之后，四面八方都響起了回應。
無數道身影從巨石后、從獸皮下、從簡陋的巢穴中鉆出，他們有的高大威猛，有的嬌小玲瓏，但無一例外，都朝著燭幽的方向聚攏過來。
紀歲安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妖獸們匯聚成黑壓壓的一片。
燭幽站在最前方，灰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聲音低沉卻清晰。
“所有二階以下，壽歲未超過二十歲的幼崽，全部到我這里來。”
聞言，聚集過來的妖獸群中一陣騷動。
有年長的妖獸護著年幼的往前擠，有年輕些的抱著幼崽騰空而起，還有幾頭體型龐大的巨獸小心翼翼地將幼崽護在掌心，一步一步挪過來。
紀歲安的目光掠過那些幼崽，有通體雪白的小狐、生著獨角的小獸、翅膀還沒長全的小鳥。
還有那只九尾妖貓，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望著紀歲安。
燭幽掃了一眼那些幼崽，眉頭微皺。
“神主，”他轉身看向紀歲安，“這些幼崽中，有些已經開了靈智，雖無攻擊性，但未必愿意離開父母。”
紀歲安走上前去，在那些幼崽面前站定。
她蹲下身，目光與那些懵懂的眼睛對視。
“我要送你們去一個地方，”她的聲音很輕，“那里很安全，會有人護著你們。等到這場仗打完，你們就可以回來。”
幼崽們望著她，有的歪著腦袋，有的眨著眼睛，有的發出細軟的叫聲。
“愿意去的，往前走一步吧。”紀歲安說。
沉默了片刻，是那只九尾妖貓最先邁出一步，小小的爪子踩在泥土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然后一個接一個，幼崽們走上前來，在他們身后，是那些沉默注視的成年妖獸。
紀歲安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只九尾妖貓身上。
那小東西正仰頭望著她，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你倒是膽子大。”紀歲安勾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九尾妖貓瞇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燭幽站在一旁，“還有其他地方的妖獸幼崽，我都通知了，不過可能要下午才能到了。”
畢竟這里只是他們的戰前營地，數量在龐大的妖獸數量里不過百分之一。
午后時分，妖獸營地外開始陸續出現新的身影。
最先抵達的是一群通體漆黑的巨狼，它們奔行時悄無聲息，腳步落在地上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領頭的巨狼背上，蜷縮著十幾只毛茸茸的幼崽，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這片陌生的營地。
“暗影狼族。”燭幽站在紀歲安身側，低聲介紹，“他們擅長隱匿，成年后可融于陰影之中，是極佳的前鋒。只是繁衍艱難，這一族在萬古大陸總共不過百余頭，幼崽更是稀少。”
那十幾只暗影狼幼崽從長輩背上跳下來，落地時打了個滾，然后乖乖地擠在一起，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緊接著，天空中傳來振翅之聲。
十幾頭羽翼漆黑的巨鷹盤旋降落，每一頭落地的瞬間，羽翼便收攏成披風般的模樣，化作人形。
他們的懷中，抱著用羽毛編織的巢穴，巢穴里躺著幾十只絨毛未褪的雛鳥。
“黑羽巨鷹，”燭幽的目光從那些雛鳥身上掠過，“他們能在夜間視物如晝，是空中最好的眼線。”
紀歲安看著那些雛鳥，他們蜷縮在羽毛巢穴里，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被送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批又一批的妖獸幼崽被送來，有的被叼在口中，有的被護在懷里，還有的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用羽絨包裹的背簍里。
營地中央的空地漸漸被這些幼崽填滿，毛色各異、形態萬千，唯一的共同點是那雙眼睛里都帶著好奇與懵懂。
燭幽站在高處，目光掃過那些幼崽，忽然開口：“神主，您可知這里有多少幼崽？”
紀歲安看向她，“你想說什么？”
“三萬七千二百七十一只。”燭幽的聲音低沉，“這已經是妖族如今大部分的低階幼崽，剩下的，要么是不愿意送進靈界，要么沒有扛過血脈中的魔氣侵蝕，早早夭折。”
紀歲安沒說話，只是走向那群幼崽。
幼崽們見她靠近，有的往后縮了縮，有的則好奇地探出腦袋，還有幾只膽大的，已經湊上來嗅她的衣擺。
紀歲安蹲下身，掌心攤開。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手中溢出，柔和地灑向那些幼崽。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幼崽身上細小的傷痕緩緩愈合，黯淡的皮毛重新泛起光澤，就連原本懨懨的精神都振作了幾分。
幼崽們躁動起來，發出各種細軟的叫聲，爭相往她身邊擠。
那只九尾妖貓擠在最前面，仰著小腦袋，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好了。”紀歲安收回手，站起身，“蒼沐的人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由遠及近，速度極快，片刻之后便出現在營地正上方。
是一艘通體瑩白的飛舟，是凌云仙宗的飛舟。
舟身修長，兩側雕刻著繁復的云紋，船頭立著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
蒼沐。
紀歲安挑眉：“你親自來了？”
飛舟緩緩降落，蒼沐從舟頭躍下，落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越過紀歲安，落在身后那群黑壓壓的幼崽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畢竟是靈界的王，自然要親自來看看，”他說，“看看這些妖獸的幼崽，究竟值不值得靈界收留。”
燭幽眉頭一皺，上前半步，卻被紀歲安抬手攔住。
“去看看吧。”紀歲安道。
蒼沐頷首，邁步走向那群幼崽。
他的腳步放的很輕，但每走一步，那些幼崽便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一縮。
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眼前這個人，身上帶著濃郁的靈獸氣息，與他們如今的血脈天然相斥。
但那只九尾妖貓沒有動，她蹲坐在妖獸幼崽群的最前面，仰著小腦袋，金色的瞳孔與蒼沐對視。
蒼沐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不怕我？”他問。
九尾妖貓歪了歪腦袋，發出細細的一聲：“喵？”
蒼沐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伸出手。
他的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光芒，輕輕點在九尾妖貓的眉心。
九尾妖貓眨了眨眼睛，沒有躲。
蒼沐眼中劃過一抹溫和之色，整個手掌攤開，揉了揉九尾妖貓的腦袋。
指尖觸及九尾妖貓幼崽的眉心時，那小家伙僵了僵，隨即又軟乎乎地癱下來，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哼。
“倒是乖覺。”蒼沐失笑，手掌在她腦袋上揉了揉，那蓬松的黑色皮毛被他揉得亂七八糟。
小東西也不惱，反而用腦袋頂著他的掌心蹭來蹭去。
紀歲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
蒼沐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后方的幼崽們。
他的視線所過之處，那些幼崽本能地往后縮了縮，卻沒有一個發出攻擊性的低吼，只是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神主說得對，”蒼沐轉身看向紀歲安，“這些幼崽確實沒有攻擊性。”
燭幽眉頭微皺，想說什么，卻聽蒼沐繼續道：“但也正因為沒有攻擊性，他們在妖族的規則里活不下來。”
這話說得直白，燭幽的臉色變了變，卻無法反駁。
妖族的生存法則從來殘酷，弱肉強食是刻在血脈里的本能。
天生強大的妖獸能占據最好的領地，而低階妖獸只能龜縮在角落，茍延殘喘。
這些幼崽若不是被送到這處營地，恐怕等不到魔淵破封，就大多會死在同族的爪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