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不慌不忙,只是朝著房間里慢慢靠近,其他人緊隨其后。
進行到了這個地步,其實明眼人也都看了出來這次的工作到底誰才是【BOSS】,并非他們一直認為的幕后“許滿分”,而是謝白。
謝白的意志是滿分一中的核心,也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他在崩潰,世界就在【崩壞】。
黎霧找到了屬于溫漣漪的身體,也找到了溫漣漪的本體。
跟她一樣,溫漣漪在【美人鎮】當中也得到了【整容液】,而溫漣漪之所以能夠保持生命,是因為她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整容液】改變了自已的身體結構,雖然腦子被挖掉了,但其實本體還在肚子里邊。
發現黎霧等人出現的時候,她才肯發出聲音。
那一聲帶著一丟丟的哭腔,又慘又好笑的喊了一聲:“黎霧——你終于來了,你再不來我真要死了啊。”
表面上她風風光光,實際上她窩窩囊囊,不僅身上滿是過度使用【倒數的鐘】留下的【反噬】和快要【鬼化】的痕跡,而且這會兒使用【整容液】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她被逼迫著離開【模擬域】,還被追殺了整整六天,被挖了不知道多少次腦袋,在第七天才被抓住。
看上去找到了大半線索,但其實是在用命在上工,一直在刀尖上行走。
她委屈的不行,“這個形態丑死了,你快幫我把身體治療一下。”
她溫漣漪何時這么丑陋過?
黎霧低頭,猛地勾起唇露出壞笑。
“大小姐求人的態度就是這樣?”
溫漣漪哽咽住了,她知道黎霧肯定是在怪她給線索還要搞個定時這事兒。
但她確實沒辦法,她一開始也沒想自已那么早就離開【模擬域】,這都是被逼無奈的。
溫漣漪越想越委屈,甚至沒忍住說了家鄉話:“甘你想點嘛(那你想怎么樣嘛)?”
“求我。”黎霧用塑料粵語口音回復。
“么你滴粵語甘差噶(你的粵語好差勁噢)。”溫漣漪破涕為笑,旋即做出撒嬌的表情:“你好犀利喔黎霧~(你好厲害噢黎霧)。”
溫漣漪一直都很會撒嬌,對她來說這并非是一種示弱,而是能在關鍵時刻最低成本俘獲對方的情緒,以更快捷的方式達成自已的目的。
這是一種武器。
而且她習慣用粵語進行撒嬌,因為這樣說出來更順口,沒有那么“正式”,太“正式”的撒嬌也會讓她覺得不好意思。
黎霧本就不打算為難她,自然很快就直接一拳打爆了封載著她大腦的營養艙,拿起【雕塑家的手術刀】和【怪醫的血繃帶】便開始為溫漣漪進行手術。
有【鬼器】的加持,這些尋常人難以做到的手術就會極高程度提升成功率,何況溫漣漪本身就處于使用【整容液】的狀態,連痛覺都沒有,連麻醉都省了。
黎霧做手術的同時,旁邊的動靜也變得越來越厲害。
當謝白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整理清楚了這一切之后,他的第一直覺并非慶幸自已重獲生命,而是崩潰。
他讓自已躲在了一個墻角,抱住自已的腦袋不斷搖頭。
在迷霧之中,他在自已腦海中的滿分一中不斷的循環重復,不斷見證周圍人的死亡與妥協。
他那么痛恨“死亡”的一個人,那樣的場景于他來說就是煉獄。
他走不出去,逃不掉,只能日復一日的用自已的力量去維持大家的生命。
直到下一次的循環開始。
而這一次,循環得以終結,造就這一切的人終于找到了他最后一塊記憶碎片,成功將他復活,還讓他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變得越發清晰。
那些已經被遺忘了的痛苦,此刻就像早已扎進身體的千萬把刀刃被同時拔了出來。
那種痛苦,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能夠直接摧毀掉任何一個人的理智。
謝平凡不斷在旁邊安慰他冷靜下來。
他卻在這樣的聲音中越來越痛苦,最后伸出手掐住了父親的脖子。
“我要怎么冷靜?!”
謝平凡愣住了,因為此刻的謝白涕泗橫流,臉上完全看不見一丁點能夠平靜下去的跡象。
半張臉都被打濕了。
漸漸的,他的表情又柔和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慢慢的放了下來。
“對不起爸爸……我……我只是……”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我太笨了……就算是你幫我換上了更聰明的腦子,我也還是太笨了。”
“我無法原諒自已的不小心死掉,讓媽媽跟著一起死掉。我也無法原諒在滿分一中遇到的一切事情,但起碼那個時候我是無知的,我還能保持快樂,我還能單純的想要讓所有人都開心。”
“可我最無法原諒的是……你。”
這句話對爸爸來說絕對是殘忍的,但是他的大腦不斷的在給他輸出一個訊號。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死亡是痛苦的……對任何人,任何家庭來說都是。然而那么痛苦的死亡,卻在滿分一中的學生當中成為了一種解脫。”
“死亡不是解脫……一直都不是,我知道的,我體會過。”
他握緊了自已的拳頭。
“我很感謝你……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為這個家做的一切。但……如果是媽媽,媽媽也不會接受這個真相。”
“我們都是已死之人……又怎么可以讓更多人無緣無故的死掉呢?”
“就算引誘我走向死亡的是張洪……可其他人是無辜的。”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藏在營養艙中,數以千計的腦袋,看著監控中倒地不起的,靈魂與肉體不相符的人。
他突然沉默了下來,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
“我覺得我不該繼續活下來的,我覺得……我身上這一條命,有好多像我之前那樣的鬼魂在纏著我,抱著我……告訴我他們好痛苦……好窒息。”
“我一直以為我只要找到了我的身體就好了……我一直抱著那種簡單的想法……只要能找到身體,大家就會重新看見我,跟我說話。”
“但是……我現在不想了。”
“我不想找到我的身體了。”
“就算是笨笨的也沒關系……我早就知道了我是一個笨小孩。”
“所有人都是笨小孩,爸爸也是。”
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承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