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傍晚六點。
昏暗的次臥內，床鋪發出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葉蓁蓁翻了個身，揉著惺忪的睡眼，趿拉著拖鞋推開房門。
客廳里飄蕩著濃郁的咸香。
顧然正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從廚房走出。
他抬眼看到少女，下巴點了點餐桌方向。
“醒了？過來喝粥。”
葉蓁蓁拉開餐椅坐下，搓了搓睡眼問：“我媽和顧叔叔呢？”
“他倆出去遛彎了，快趁熱喝，喝完我們也出去轉轉。”顧然說著，把勺子遞給面前的少女。
“奧。”
少女接過勺子，剛要開動，就察覺到自已的小腳被踩了一下。
疑惑的抬頭，就見對面的少年道：“喝粥前請踩我一下。”
“？？？”
對此顧然給出了解答，“這叫合乎粥禮！”
迷迷糊糊的，少女試探的踩了他一下。
“我好了，你喝粥吧。”
葉蓁蓁：“？？？？”
這家伙，到底在說什么奇奇怪怪的話？
葉蓁蓁鼓了鼓嘴巴，低下頭不再搭理他，專心致志的消滅面前的這碗熱乎乎的濃粥。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的餐廳里只有勺子觸碰瓷碗的清脆聲響。
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胃里泛起暖意。
飯后，顧然起身收拾碗筷，葉蓁蓁則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換下皺巴巴的睡衣。
走到玄關換鞋時，顧然從衣帽架上抓起一件米白色的小風衣，順手披在葉蓁蓁肩上。
“夜里江邊風大。”
推門下樓。
兩人沿著濱江路，朝著燈火通明的夜市走去。
深秋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
避開路燈的明亮處，走在樹影婆娑的暗道里，顧然的手背有意無意地蹭過少女的手背。
肌膚觸碰。
下一秒，顧然掌心翻轉，五指自然地穿插進她的指縫間，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葉蓁蓁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掙脫，只由著他牽著繼續往前走。
深深的夜色掩蓋了她臉頰升起的紅暈。
夜市人聲鼎沸，煙火氣繚繞。
顧然拉著葉蓁蓁在街角的一家飲品攤前停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遞過去。
“一杯常溫的鮮榨橙汁。”
老板接過錢，找零，隨后遞過塑料杯。
顧然插好吸管，直接將杯子遞到少女的嘴邊。
葉蓁蓁看了他一眼，低頭俏生生地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顧然收回手，沒去拿新吸管，而是就著剛才少女咬過的位置，自已也喝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動，不由得發出一陣感慨，“果汁還是進口的好喝！”
葉蓁蓁直勾勾盯著他的動作，耳根瞬間泛起一抹緋紅。
“變態。”她輕聲嘟囔了一句。
顧然挑了挑眉，沒反駁，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夜市深處走。
兩人并肩路過一個熱鬧的燒烤攤。
攤位前的折疊桌旁，圍坐著幾個穿著職高校服的年輕男生，正捧著手機大聲交談。
“你加我微聊啊！”一個男生晃著手機，“企鵝號現在誰還看。微聊搖一搖還能加附近的人，我昨天剛加上一個隔壁衛校的妹子，那大燈絕了！”
“真假？我這破手機能下嗎？”另一個胖子趕緊湊過去。
“能裝，你趕緊注冊，上面那個‘朋友圈’功能也賊好玩。”
葉蓁蓁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年輕人的手機屏幕上，綠色的氣泡界面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她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直直地看著顧然。
原本她以為，微聊只是在帝都那些高校圈子里流傳的軟件。
顧然說它打敗了企鵝，她也只覺得是一個遙遠的商業概念。
但此刻，這個軟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小縣城的路邊攤上，出現在了學生手里。
這種具象化的沖擊，遠比一紙融資報告來得猛烈。
顧然捏了捏她的手心。
“走吧。”
他順勢拉著葉蓁蓁，走到江邊相對安靜的圍欄處。
江水拍打著堤岸，顧然轉過身，指著身后夜市里那些正掏出錢包、數著零散紙鈔找零的攤主和顧客。
“看到了嗎？”他壓低聲音開口，“現在他們還在用紙幣。”
葉蓁蓁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個賣烤冷面的大媽正用沾著油漬的手，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數出幾張遞給顧客。
“等微聊的日活用戶鋪滿全國，下一步，我就把他們的錢包塞進手機里。”
“以后買烤冷面，不需要找零。攤主貼一張二維碼，顧客用手機掃一下，就能直接付錢。”
葉蓁蓁愣在原地。
她看著那幾張沾著油漬的十塊錢紙幣，腦海開始模擬出顧然描述的場景。
不需要帶現金。
不需要找零。
一部手機走遍全國。
她呆呆地看著顧然，有些想象不出那種跨時代的畫面。
看著少女呆愣的模樣，顧然輕笑出聲。
他掏出自已的手機，點開微聊。
“別發呆了。”拉著少女走到一盞昏黃的路燈下，“來，發個朋友圈。”
他將手機鏡頭對準地面。
青石板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肩膀緊緊挨在一起，雙手交握，輪廓分明。
“咔嚓。”
顧然按下快門，拍下了這張影子合照。
隨后，他點開微聊底部的“發現”頁。
他在輸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江風，夜市，還有你。
點擊發送。
不到十秒鐘，屏幕下方瞬間彈出一個紅色的數字提示。
顧然點開。
裴蘇蘇秒贊，并跟了一條評論：“？？？大晚上發狗糧有沒有天理！老娘還在苦哈哈地寫報告！”
沒過一會，葉金良也點了個贊，并在下面連發了三個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哥牛逼。”
看著屏幕上熱鬧的評論區，葉蓁蓁被逗得捂嘴輕笑。
她低頭擺弄著自已的手機，也點開微聊，找到顧然的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然后在下面回復裴蘇蘇：“好好寫報告，乖。”
裴蘇蘇立刻回復：“葉蓁蓁你變壞了！你被顧然帶壞了！”
葉蓁蓁看著一條接一條的回復，玩得不亦樂乎。
顧然笑著收起手機，重新牽起她的手。
“走吧，去吃烤魷魚。”
兩人并肩隱入夜市熙攘的人流中。
距離他們三十多米外的一個小吃攤旁。
葉淑蓮手里拎著兩袋剛買的水果，瞇了瞇眼睛。
她看著前方那兩個緊緊牽在一起的背影，嘴角瘋狂上揚，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顧湘城。
“看什么呢？”察覺到她的視線，顧湘城順著方向就要張望。
見狀，葉淑蓮立刻轉身，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沒什么，突然想去那邊看看衣服。”
她指了指與顧然他們截然相反的方向，語氣不容置疑。
顧湘城一臉懵逼：“衣服剛才不是看過了嗎？烤魷魚不吃了？”
“讓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廢話。”葉淑蓮生怕他壞事，拽著顧湘城就走。
后者一頭霧水地被拉著離開，嘴里還在嘟囔著：“女人真是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