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林舒荷是不以為然的,此刻火車站人來人往,她站在原地,低垂著眼簾,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恩培和女兒之間的話不多,尤其是妻子不在了后,連接兩人的橋梁不在了,父女之間的相處更尷尬。
兩人等了沒多久,林恩培率先聽到了趙和平的聲音。
“裴隊,這是你跟嫂子,還有林工程師和她女兒的車票,總共四張,臨時購票緊張,四張都在一個車廂里,嫂子跟另外一個女同志睡上鋪,裴隊你跟林工程師睡下面,應該不尷尬吧。”
裴羨野將四張車票拿過來,掃了眼上面的信息。
“和平,時間緊,你能搞到四張臥鋪票,已經幫了我很大忙了。”
他哪里還會給趙和平什么壓力?
趙和平這才朝著火車站瞅過去,一眼捕捉到林工程師,林恩培穿著條紋襯衫,褲子腰帶扎的嚴嚴實實,戴著副眼鏡,和當時在倉庫見到的形象截然相反。
旁邊站著個瘦條條的姑娘,身上背著行李,時不時抬手擦著額頭的汗。
趙和平立即伸手指著,“那不就是林工程師和他閨女嗎。”
裴羨野和顧昭寧隨著趙和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裴羨野臉上倒沒什么表情反應,可顧昭寧看到的第一眼,剎那間,心臟仿佛被人生生攥住。
顧昭寧瞳孔逐漸擴散開來,林工程師的女兒……竟然是林舒荷。
自從畢業(yè)后,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
顧昭寧垂在身側的雙手攥了攥,努力讓自已看起來鎮(zhèn)定。
耳邊仍舊是趙和平興奮的聲音。
“裴隊,有林工程師跟您一起回去,項目肯定能有突破,等下次見面,我繼續(xù)聽您晉升的好消息!”
裴羨野手里拎著行李,沒多余的手牽著顧昭寧了,他唇角扯了扯,看著趙和平。
“謝你吉言啊,也祝你早點找個好對象。”
隨即他便看向顧昭寧,顧昭寧臉上的笑意早就淡下去,連唇角都抿直起來。
裴羨野只看一眼,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眉頭微皺,壓低聲音:“媳婦,怎么了?”
顧昭寧回過神來,聲音有些干:“沒事,我們過去吧。”
裴羨野卻不放心,怎么可能會沒事?
見媳婦臉色奇怪,裴羨野的心情一下子也不好了,可現(xiàn)在馬上要進站了,他也沒法停下來安慰顧昭寧。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林恩培也聽著動靜,轉身看過來,只見裴主任邁步走過來,身旁還跟著一個漂亮年輕的姑娘。
林舒荷同樣轉身,卻沒想到,這一轉身,就撞進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
顧昭寧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半點掩飾都沒有。
林舒荷瞬間渾身一震,腦袋都嗡的一下。
顧,顧昭寧?
怎么會是她?
林舒荷心里一緊,下意識就想朝人群里躲,可此刻,他們都已經走到面前了,她往哪里躲?
林舒荷下意識別過臉,不愿直視顧昭寧的目光。
昔日兩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如今卻像隔著層冰。
盡管林舒荷覺得當年的事已經放下了,但都過去那么久了,她們兩個之間哪里還有那么多話要說?
除了尷尬,就是尷尬!
林恩培看著裴羨野,主動開口:“裴主任。”
裴羨野微微頷首,語氣沉穩(wěn):“林工程師,你們行李都準備好了吧?”
“都準備好了。”
“這是您跟您女兒的車票,你們拿一下。”
林恩培伸手接過車票,看到上面的臥鋪票時,不禁深吸一口氣。
他現(xiàn)在這樣的身份,哪里能坐到臥鋪票?
他沒想到,裴主任給他和女兒都弄了臥鋪!
“裴主任,這臥鋪票很難搞的,得連夜過來排隊,而且錢還不少,您這是一下子出了四張車票錢?這兩張車票多少錢,我現(xiàn)在給你。”
林恩培不是占人便宜的主,他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水壺遞給林舒荷,讓她拿著,然后自已從兜里掏著錢包。
裴羨野眼眸微斂:“林工程師,本身就是我請您回去,車票錢您不用給我,等到了軍區(qū),我也會好好安置您跟您女兒的,對了,介紹一下,這是我妻子,顧昭寧。”
從男人口中聽到“顧昭寧”三個字的時候,林舒荷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眼底不斷掠過情緒。
林恩培看向顧昭寧,兩人四目相對。
顧昭寧率先回神,禮貌開口:“林工程師,您好,我是顧昭寧。”
小姑娘白白凈凈的,臉型流暢好看,尤其是近距離看著,都讓人忽略不了的美。
林恩培看了看顧昭寧,又看著裴羨野。
不得不說,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林恩培禮貌回笑:“顧同志好,正好我也介紹一下我閨女,林舒荷,感覺跟顧同志差不多大的樣子。”
林舒荷?
裴羨野眸色一暗,這不是那個潑婦口中的名字?
所以和他媳婦鬧掰的人是林工程師的女兒,林舒荷。
這該死的緣分。
那之后還要一起去軍區(qū),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裴羨野抿了抿唇,不知道媳婦會不會怪自已。
裴羨野周身的氣息變得冷冽,趙和平站在一旁,莫名有種后背寒涼的感覺。
他伸手抱了抱胳膊。
林恩培朝著林舒荷示意,林舒荷就算再別扭,也不得不看了過來,她簡單從顧昭寧和裴羨野的身上掠了一眼,輕聲道。
“裴,裴主任,顧同志。”
顧昭寧眼尾輕輕掃過去,主動回答著林恩培的話。
“林工程師,我五四年的,今年二十一歲。”
“五四年?那跟我閨女一樣大,這么巧,顧同志是本地人嗎,上的哪所高中?”
林舒荷臉色越發(fā)難看,她正想出聲攔著父親,讓他別問了,可父親的嘴比她還快。
顧昭寧繼續(xù)回應:“市一中。”
“我女兒也是市一中的,那你們應該是一屆的,舒荷,你跟顧同志不認識嗎。”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冷了。
仿佛當年的那根刺再次被拔出來。
對兩人都有不同的傷害。
林舒荷自卑,敏感,努力爭取的機會,被無情刷下來,從小和自已關系要好的星陽哥,林舒荷還以為他的熱情溫柔都只給自已。
直到陳星陽拿著顧昭寧給他寫的情書,跑到她面前,開心的跟她分享。
到現(xiàn)在,林舒荷都還記得那天陳星陽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