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麻辣燙上,眼神有些恍惚。
孫淼不知道那個關于麻辣燙的故事。
他經常帶孫淼去吃麻辣燙,以至于孫淼以為他特別喜歡這東西。
但其實……他并不是很喜歡吃麻辣燙。
只是年少時那一次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于后來很多年,他每次饑腸轆轆,不知道該吃什么的時候,腦子里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麻辣燙。
講句挺可笑的話。
他吃的不是麻辣燙,吃的是情懷。
但現在,情懷沒了。
楚逸搖了搖頭,拿起筷子,還是開了口。
“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白知棋嗎?”
孫淼正在拆自已那份麻辣燙,聽到這話,手一頓。
抬起頭,皺著眉看向楚逸。
“哥,大晚上的,提那晦氣玩意兒干什么啊?”
楚逸沒理他,自顧自地夾起一筷子青菜,聲音平淡地將那段過往說了出來。
孫淼臉上的表情隨著他的話,一點一點僵住。
然后,一把抓過楚逸面前那碗麻辣燙,重新蓋上蓋子,系上塑料袋。
“哥!”他氣急敗壞,“我真的要說你了!這、這惡心玩意兒你還帶我吃了這么久!”
楚逸被他這副樣子給逗笑了。
他伸手,把麻辣燙搶回來。
“行了,我就跟你說一下這個事。”
“麻辣燙沒錯,別浪費糧食?!?/p>
隨后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孫淼就那么看著他吃。
燈光下,楚逸的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吃的很安靜,也很慢。
孫淼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雖然不知道楚逸和白知棋之間的細節,但他一直都知道,楚逸在圣倫被人霸凌過。
他知道楚逸以前過的不太好。
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逸哥,我就問你一句?!?/p>
“跟那個姓秦的……你是自愿的嗎?”
楚逸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就看到孫淼眼眶通紅。
楚逸沉默了。
想了想,似乎是在認真組織語言,最后不太確定的開口。
“emmm……”
“應該算……半自愿吧?!?/p>
話音落下的瞬間。
孫淼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太他媽欺負人了!”
半自愿?
那不就是不自愿嗎!
他逸哥是誰?怎么可能自愿屈居人下!
那個姓秦的,要沒耍手段,他孫淼把名字倒過來寫!
徐蟒總跟他說,時來運轉,人不會一直倒霉。
可他怎么覺得,他逸哥就一直在倒霉呢?
一路走來,刀山火海,遇不上幾件真正順心的事。
好不容易跟那個姓白的王八蛋離了婚,以為能喘口氣了,結果又被那個姓秦的給搞了……
氣死我了!
孫淼出來的也早,他成績一般,家里也沒錢供他念下去,索性就輟學出來,在紅燈區路邊擺攤。
結果天天被那一片的地痞流氓欺負勒索。
是楚逸,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
有一次他差點被死了。
是楚逸帶著人沖了過來,把那幾個混混打得屁滾尿流。
事后,楚逸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滿臉的傷,都給氣笑了。
“你小子是真不上道啊?!?/p>
“這都幾次了?是我的話,早就趕緊抱大腿了,你還要我親自來請???”
毫不夸張地說。
就那天,在那條臟亂的后巷里,孫淼覺得自已看見了神。
他崇拜楚逸,尊敬楚逸,在他眼里,他逸哥就是天底下最牛逼最帥的Alpha。
可老天爺真是不長眼,總是變著法兒地搞他逸哥。
他都不敢想,楚逸現在心里該有多難過。
孫淼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楚逸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搖頭。
他確實沒有孫淼想的那么難過。
大仇得報,郁結在胸口十幾年的惡氣一朝吐出,也算是神清氣爽。
白知棋那句遲來的道歉,也讓他不再糾結了,他本來想要的,其實也就是這個而已……
人生不美滿才是常態,能從中走出來,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至于秦川辭……
楚逸的目光落在孫淼身上,轉身又從辦公室的小冰箱里拿了幾瓶啤酒出來,“啪”地一聲,放在茶幾上。
孫淼看也沒看,抓起一瓶就往嘴里灌。
“這個度數高,你慢點?!背萏嵝蚜艘痪洹?/p>
“我就要喝!”
楚逸挑了挑眉,沒再勸,自已也坐了下來。
他看著孫淼,斟酌著,才開了口。
“其實,沒你想的那么夸張,也還好吧?!?/p>
孫淼灌酒的動作一頓,雙眼瞪著他。
楚逸像是沒看到,繼續說下去,“跟著秦川辭……不虧的。”
“他對我,算不上差,哈,他其實……還挺會哄人的?!?/p>
說著,他從口袋里拿出那輛車鑰匙,隨手扔在了桌上。
孫淼抹了一把眼淚,定睛看去。
他認識那個標志。
楚逸指了指那把鑰匙,語氣輕松。
“送我的,限量款,有錢都買不到呢。”
孫淼嘴一癟,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決了堤。
“你要是真喜歡!那你去碼頭的時候為什么不開!”
楚逸被他吼得頭疼,一時間竟然真的答不上來。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嘖,真沒那么夸張?!?/p>
這是實話。
秦川辭這個人,除了挺變態,挺獨斷,挺煩人之外,楚逸也說不出更多討厭的地方了。
或許是確實沒招了,他的心態比最開始那段日子好了太多。
“你就不會算賬嗎?”
楚逸敲了敲桌子,試圖讓孫淼的腦子清醒一點,“他對我遲早會膩的,但給的資源是實打實的,你看咱們公司現在多好?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用不了幾年,我也算是豪門了?!?/p>
“等他膩了,我就拿著他用資源堆出來的錢,到處逍遙,爽得很!”
孫淼一聽,更急了,酒瓶子重重地磕在桌上。
“他還敢膩!太他媽作踐人了!”
他邊罵邊哭,邊哭邊喝。
楚逸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說了,看著孫淼搖了搖頭,索性也拿起酒,陪他喝了起來。
兩個小時過去。
辦公室里的啤酒,大半都進了孫淼的肚子。
楚逸也喝得上頭,視線模糊不清。
看著已經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的孫淼,不屑的搖了搖頭,抬手晃了晃。
“太菜了你,太菜了……”
他嘟囔著,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扶著墻朝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關上。
就在這時,被楚逸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在桌面上嗡嗡震動不停。
孫淼被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抓過那個吵人的手機,瞇著眼,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
終于,他看清了來電顯示上的三個字。
秦川辭。
孫淼一個機靈,手指馬上就戳向了接通鍵。
“姓秦的!”
電話一接通,孫淼就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你敢讓我哥給你當床伴!媽的,太欺負人了!你在哪?!?。浚∧阍谀模 ?/p>
手機都拿不穩,孫淼大著舌頭,對著聽筒就是一頓瘋狂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