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被抓的事情到底還是沒瞞住他對象,說起來也巧,吳雪琴的一個表哥在拘留所工作,他在里面認出了周海生。
吳雪琴跟周海生有一次逛街,偶遇過她這個表哥,等他在拘留所里看到周海生,又對了對名字,就把人給認出來了。
吳雪琴還什么都不知道呢,她表哥沒直接過來給她說,而是給吳雪琴的姑媽說了,姑媽又來給吳雪琴她媽講。
她媽一聽,這還得了,立馬把吳雪琴叫過來問。
吳雪琴一聽,說道:“怎么可能!表哥肯定是認錯人了,人家海生到南城去了,他有個小姑特別厲害,在南城開廠呢,他去南城上班去了。”
何玉珍沒馬上相信,反而聽她說海生跑南城事情了,心里越發懷疑,“什么時候去的?”
吳雪琴說道:“那得有半個多月了吧。”
她這么一說,何玉珍更加確定,她外甥一定沒認錯人,這周海生就是被抓到拘留所去了。
“你說周海生去南城了,那你去他家要電話來,給他打電話,看看這周海生能接你電話不,或者你要求人立馬回來,你看他回得來不。”
不等吳雪琴說話,何玉珍冷笑道:“你爸早就說過,這周海生做的不是正經生意,看吧,現在就被抓起來了。”
吳雪琴還是不相信,她為周海生爭辯道:“人家海生現在不賣那些了,他現在賣的是衣服,是他姑媽給他供的貨,人家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錢,只用賣幾天就掙到了。”
何玉珍還是那句話,“你去給周海生打電話,看你能聯系上這個人,或者見到這個人不。”
吳雪琴果然就跑到榆樹村來了。
朱碧蓮一聽她的要求,就有點傻眼,她兒子在拘留所啊,怎么能跟吳雪琴打電話。
她本想搪塞過去,但吳雪琴態度堅決,要么讓周海生給她打電話,要么就要周海生回來,要不然,她回家沒法交代。
得知吳雪琴竟然有親戚在拘留所工作,朱碧蓮急出了一頭冷汗,只好當著吳雪琴的面,給周老太家里打電話。
謝天謝地,接電話的人說她是周老太家里的幫工,周老太沒在家。
抬起臉,朱碧蓮對吳雪琴說道:“沒在家,我這就只有海生這個小姑家的聯系電話,要不你明天來,我跟海生約好,明天你過來,他在那邊等你。”
就這樣,朱碧蓮把吳雪琴打發回去了。
等到傍晚,周老太接到朱碧蓮的電話,對方用十萬火急的語氣,把這個事情說了。
“怎么辦啊,他小姑,海生被抓的事情,不能讓他們家知道啊。”
周老太說道:“這個事情,你也瞞不住啊。”
“瞞不住也要瞞,你不知道,他們家本來對海生就有意見,不太滿意,要是他們知道海生被抓起來了,肯定會逼雪琴跟海生分手的。”
周老太說道:“那也沒有辦法,你總不能騙人家。”
朱碧蓮說道:“在海生出來之前,我肯定要幫他瞞著,等他出來了,那吳雪琴知道真相我也無所謂,現在海生還在里面,要是我不幫他瞞著,等他出來的時候,他肯定會怨我的。”
周老太也無語了,“那你想怎么辦?”
朱碧蓮想了一天,想出個法子,“她小姑,要不你找個男人來假冒海生吧。”
電話這一頭的周老太瞪圓了眼睛,“什么?”
朱碧蓮說道:“求你了,秀菲,要不是沒辦法了,我也不想這么做。”
周老太拒絕,“那不行,你這個法子不行,人家有親戚在拘留所,遲早會知道實情的,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人說了吧。”
周老太那時候正忙著賣股票,哪有這個空閑功夫給她找人來冒充海生,那聲音都不對,跟對面也不熟悉,一開口不就露餡嗎?也虧她這個嫂子想得出來這么個餿主意。
等周泰武回來,得知這個事情,更是把朱碧蓮說了一頓,朱碧蓮想的餿主意沒能行得通。
周泰武跟周老太的意見一樣,也認為應該跟人家姑娘說實話。
朱碧蓮不贊同地說道:“她花了我們海生多少錢?要是現在她知道真相,肯定會把我們海生給拋棄了,等海生出來肯定怪我們沒替他守好他對象。”
周泰武沒好氣地說道:“那也是他自找的,誰讓他去賣那些東西!我們憑什么要幫他瞞著,哄著人家,這事情你瞞得住嗎?以后人家還是會知道,到時候有你受的。”
周泰武擔心朱碧蓮還會想別的鬼點子,第二天親自等在家里,等吳雪琴一來,就把周海生被抓的事情,給她說了。
吳雪琴聽完只感覺天都塌了。
朱碧蓮在一旁替海生說話:“雪琴,你不能怪海生,海生也是為了給你買金鏈子,才冒這個險,沒想到點子背,被抓起來了,你家人那里,你得替他圓一圓謊。要你家人知道他被抓,你們的事情,肯定就黃了。”
吳雪琴什么都沒說,瞪了朱碧蓮一眼,氣得跑了出去。
朱碧蓮埋怨周泰武,“都怪你,我就說替海生先兜著,等他出來了再說。”
周泰武說道:“兜什么兜,你兜得住嗎?”
朱碧蓮沒好氣地跺一跺腳,又想到另外一個方向,“也好,這個事情,也算對雪琴的一個考驗,老話說,患難見真情,要是這個事情之后,她對我們海生不拋棄不放棄,那我就認她這個兒媳婦,以后她花海生再多的錢,我也不吭聲了。”
自那天起,吳雪琴再沒來過。
周海生被關押了一個多月之后,處罰下來了,治安拘留一個月,罰款五千,不起訴。
周家人得知消息,都激動壞了,立馬就把錢交了,當天周海生就從拘留所出來了。
周海生從拘留所出來,趕回家換了套衣服,就要屁顛顛地去找吳雪琴。
剛洗了個澡,一出來,朱碧蓮就趕忙把吳家知道他被抓的事情說了。
周海生急得跺腳,“媽,你怎么不替我瞞著點,他們家本來就對我不滿意,現在知道我被抓了,肯定更不同意了。”
朱碧蓮把責任推到周泰武身上,“不是我不幫你遮掩,是你爸,非說不能欺騙人家,親口把事情給人家說了,再說,吳雪琴有個表哥在拘留所上班,人家認出你來了,吳雪琴才跑到家里來問的。”
周海生一聽,更覺壞了,趕緊換了身干凈衣服,就要出門。
但是臨走前,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朝著朱碧蓮雙手一攤,“媽,給我一千塊錢。”
朱碧蓮臉色微變,“你要這么多錢干什么?”
周海生說道:“給雪琴買個金墜子。”
朱碧蓮一聽,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拒絕,可是突然間,她想起海生這一次被抓就是因為她不答應給錢,海生才鋌而走險,再說海生被抓進去的事情讓吳雪琴知道了,海生買個金墜子,也能哄一哄吳雪琴。
朱碧蓮就回屋,把家里的現金取給了周海生。
“別買太貴的,差不多就行了。”朱碧蓮不情不愿地說道。
周海生拿著錢,先去買了個金墜子,才趁著下午,去吳雪琴上班的工廠外面等著她下班。
到下班點,人潮從大門涌出來,周海生伸著脖子,瞪直了眼,尋找吳雪琴的身影。
等吳雪琴出來,周海生一眼就鎖定了她。
“雪琴,雪琴!”周海生揮著手,喊吳雪琴。
吳雪琴聽到了,循著聲音看過去,看到了周海生。
她的目光落在周海生剃的板寸上面,只有進去的人,才會剪這個發型。
一瞬間,吳雪琴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她悶頭疾走,生怕同事會注意到周海生。
周海生趕忙追了上去,想拉吳雪琴的手,卻又被她掙脫了。
“你干什么?”吳雪琴沒好氣地低吼,快步疾走。
周海生一直跟著她,到人少的地方,周海生才說道:“雪琴,你都知道了吧,我被抓的事情。現在沒事了,我也沒被起訴,只是治安處罰。”
吳雪琴冷著臉,“你還好意思說呢,這么丟人的事情。”
周海生有點窘迫,“唉,我也不想,幸好,現在都過去了,雪琴,你不知道我在里面過的是什么日子。”
吳雪琴一點也不想知道。
周海生也不廢話,直接把他剛買的金墜子掏出來,遞到吳雪琴手里,“喏,金墜子,我給你弄來了。”
吳雪琴低頭一看,金燦燦的,是她想要的金墜子,她看了好半天,才抬起頭看向周海生,不由得有些感動。
兩人算是和好了,說了一路的話,周海生把吳雪琴送到她家巷子口。
但在巷口,不巧撞見了吳雪琴她爸,吳父看到他送吳雪琴回來,臉色大變,沖過來不由分說,一個蒲扇大耳光扇在海生臉上,又劈手奪過吳雪琴。
他指著周海生的鼻頭罵:“就你這種犯罪販分子,想娶我的女兒,門都沒有!我寧愿把她絞了頭發,送去廟里當尼姑,我也不讓她嫁給你這種二流子!”
罵完,吳父粗暴地扯著頻頻回頭的吳雪琴走了。
等周海生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被打的左臉已經腫起來了,周泰武沒注意,朱碧蓮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天吶,這臉是怎么了,怎么被人打了?”朱碧蓮心疼地嚷開了。
周海生沒讓朱碧蓮來查看自已的臉,他回來之前,已經想了很多,他在徽市做生意,也沒多大的成就,就算是現在有他小姑給他供貨,一來這個貨并不穩定,二來,在吳雪琴她爸的眼里,那也不算正經營生。
“媽,我想去小姑那里干,你說小姑肯不肯要我?”周海生說道。
朱碧蓮之前一直想讓周海生去南城跟著周老太干,這回突然聽到周海生主動這么說,心里又不由得擔心起來。
“怎么了,你不是說不去嗎?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周海生說道:“這你別管了,我要去南城。”
朱碧蓮盯著他,他是去找吳雪琴的,一回來卻說要去南城,她心里有了一個猜想,“是不是吳雪琴要跟你分手?”
周海生說道:“不是,哎呀,媽,你別問了。”
他這個態度,朱碧蓮越發堅定了心中的猜想,“肯定就是,金墜子呢,你沒買吧。”
周海生說道:“買了,送給她了。”
朱碧蓮一聽就不得了了,“你都跟她分手了,還給她送金墜子?美得她!趕緊去給我要回來!”
周海生不耐煩了,“媽,我們沒分手,我要去南城,不然她爸總覺得我沒個正經的工作,不同意雪琴跟我在一起。”
朱碧蓮看看他的臉,反應過來了,指著他的臉問,“你臉是雪琴她爸打的?”
周海生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朱碧蓮氣了個半死,還不敢拿人家怎么樣,能怎么樣呢,周海生還想著娶人家女兒呢,挨打也是白挨。
第二天,周海生一早就等在吳雪琴上班的必經之路上,等到了吳雪琴,把他要去南城的事情告訴了她。
“雪琴,你等著我,我一定在我姑姑那干個出人頭地,就回來娶你。”
吳雪琴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周海生留在徽市沒有好的發展,含淚送別了他。
跟吳雪琴告別之后,周海生就背著包,坐上了前往南城的火車。
南城這邊,頭天晚上,朱碧蓮就給周老太打來了電話,說海生出來了,想到她這里來做事。
周老太知道海生機靈,她這也確實缺人,就答應讓海生過來。
她知道海生要下午才到,準備去車站接海生。
中午,周老太還有事情要做。
她要陪同余香蒲,去找春花,把孩子要回來。
一開始,余香蒲還以為春花肯定把孩子抱回老家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春花的底細,只知道她是林邵謙的遠房親戚。
沒想到周老太也認識春花,甚至還打聽到了春花一家人現在的住址,于是她打算中午就去把孩子要回來。
她還想請周老太陪她去一趟,畢竟春花是周老太的親戚,她一個人恐怕會吃虧。
周老太沒說去不去,她問余香蒲,“這孩子你要回來之后,打算怎么安頓呢,這村里本來就有你女兒未婚先孕的傳聞,孩子不比大人,要回來之后,在家里生活,他肯定是要哭的,到時候,不就坐實了這個事情嗎?”
余香蒲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村里現在說什么的都有,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孩子我要回來之后,就是送人,我也不便宜那死老鬼。”
周老太搖頭,說道:“這孩子你要是要回來送人,還不如把孩子給他算了,他起碼工作穩定,還是親爹,一輩子只得這個孩子,應該會善待孩子,你現在把孩子弄回來送人,沒父沒母的,太可憐了。大人的錯,你別牽扯到孩子身上去。”
余香蒲愣愣的,半天才說道:“那也是孩子的命,托生到這樣的肚子里。唉!”
周老太說道:“他現在愿意出一萬塊錢,不如就拿了算了,這個事情畢竟也不光彩,一直這么拖著,對馬晴也不好。”
余香蒲恨道:“一萬塊,我女兒的前途就值這么一萬塊嗎?”
周老太說道:“香蒲,我說話直一點,你別不愛聽,你現在光恨這個姓林的,但你想過沒有,馬晴雖然年輕,但也二十幾了,她自已選了這樣的路,你能說她自已沒責任嗎?她也要承擔后果的。大人怎么樣都能活,可憐的是孩子,所以我勸你,既然你們不要這個孩子,那就拿了一萬塊,把孩子給他算了。”
周老太說的都是真心話,是把余香蒲當朋友才這么說的。說來也是奇怪,周老太明明之前挺討厭余香蒲的,現在竟然也把她當成朋友了。
余香蒲聽了,愣愣地好半天沒說話。
昨天林芽下班回家,才從諸葛老太那里得知,昨天她服裝廠的老板竟然和那個馬晴她媽一塊來門上要錢,這讓林芽又驚訝又憤怒。
“她怎么會跟那女人一家搞到一塊?”林芽心里說不出的失望和憤怒,這些日子,她親眼看到周大娘把服裝廠盤活了,她們這些工人能按月拿工資,生活重新穩定下來。
她在心里默默地佩服和尊敬周老太,乍然知道她竟然和馬晴她媽跑家里來要錢,仿佛心里的信念崩塌,讓林芽又憤怒又傷心。
本來林芽在周老太的工廠里上班,心里是特別榮耀和自豪的。雖然周老太根本就沒注意到她這么個人,上次服裝特賣會,派去前面賣貨的女工也沒有她,林芽還是一直充滿著干勁,猛然得知這么個消息,林芽感覺心里吃了個蒼蠅,卡在喉嚨里咳不出來,咽不下去,一直惡心著她。
這個事情,一直影響著林芽,她上班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干勁,即使工資是計件,多勞多得,林芽也感覺懨懨的。
幾天后,林芽下班的時候,剛好看到了周老太。
她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
她要找周老太問個清楚,不然她無法繼續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樣在這個工廠上班了。
周老太看到猛地沖到自已面前的姑娘,感覺眼熟,看了兩眼想起來了,這不正是諸葛老太的那個閨女嗎?
林芽沖到周老太跟前,跟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可滿腔的情緒卻在此時膽怯地躲了起來,這使得她腦海空空蕩蕩,盯著周老太,說不出話來。
周老太還真沒注意過林芽,廠里幾十號一線工人,她只跟管理層打交道。
她看了看林芽,問道:“你有什么事?”
林芽盯著周老太,終于回過神來,她豁出去了,問道:“周廠長,你跟馬晴一家是什么關系?你知不知道馬晴破壞了我們的家庭,你為什么要跟她媽一塊到我家里去要錢?”
她一連問出了好幾個問題,眼睛里藏著一絲膽怯,但她并沒有退縮,直直地盯著周老太,似乎一定要她說出答案。
在家庭經歷驟變,林芽心力交瘁的時候,周老太曾經無意間給了她莫大的鼓勵,還給她提供了工作,她不知不覺間把這個老太太當成她的精神支柱,如今信仰崩塌,林芽執拗地想要問一個答案,不然她沒辦法在這里繼續工作下去。
周老太看著林芽,有點錯愕,沒想到這小姑娘跑到她跟前來是要問這個。
林芽緊緊地盯著她。
周老太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自已非要給她一個回答不可,不然她不會甘心的。
其實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周老太說道:“我跟她家是前后鄰居,不是去你家要錢,是去要孩子,你爸哄騙了人家女兒不說,還把人家的孩子給偷走了,我們是去要孩子的。”
林芽的表情變得錯愕。
周老太說道,她看看林芽,她身上穿的制服,是她工廠里女工的制服,不由得驚訝,這姑娘在她工廠上班,她竟然沒見過對方。
她想到這姑娘如今的處境,這么年輕就碰上了這樣的事情,肯定六神無主,惶惶度日,就說道:“你管這事做什么,你好好地上你的班,掙了錢,把你媽照顧好就行了,你爸的破事,你一個小姑娘,管他做什么。”
林芽沒說話,看著周老太的目光已經不覺放松下來,她就怕周老太和那個老太太一起上門欺負她媽。
周老太搖搖頭,“還有別的事嗎?我要走了。”
她還得去接海生呢,海生早上九點的車,四五點鐘到南城汽車站。
林芽目視著周老太的車遠去,心里的疙瘩解開了,心情驟然輕松不少。
周老太到車站的時候,周海生還沒到,她等了一會兒才把人接上。
“海萍和你嫂子今天都去家里吃飯,你的宿舍已經給你安排好了,等吃了飯,你妹妹秋桃就開車送你們去工廠,家里住不下了,安排了工廠宿舍。”
周海生看起來比之前沉穩多了,“好的,小姑,給你們添麻煩了。”
“只要你好好干,我看好你。”周老太現在也會給人打雞血了。
周海生趕忙答應,但是看向窗外的眼神卻有些迷茫,他能在南城闖蕩出一番事業,風風光光地回去迎娶他的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