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來的周老板靠在他的轎車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他看著廠區(qū)里那些女人拼命的踩著縫紉機,一摞摞成衣堆滿角落,空氣里是機器的轟鳴和布料味。
這個地方,又窮又破,卻有種讓人心驚的活力。
他等了一整天,那個叫林挽月的女人就沒空搭理他。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盡,準(zhǔn)備明天再來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
一個渾身是泥的小伙子連滾帶爬的沖進(jìn)廠區(qū)大門,額頭的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哭劈了。
“嫂子!嫂子!出事了!”
正在車間核對賬目的徐婉婉手一抖,剪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差點砸到腳。
原本轟鳴的車間因為這聲哭喊,機器聲漸漸停了,所有人都扭頭看過來。
林挽月正在和臨時工核對計件數(shù)量,聽到動靜,她手里的筆頓住了。
小伙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指著縣城的方向。
“虎哥……虎哥他出事了!”
“我們在鄰縣的集上賣褲子,突然沖出來幾十號人,拿著棍子就砸我們的車!”
“貨被搶了一大半!虎哥為了護(hù)著錢袋子,讓……讓人拿棍子給開了瓢!現(xiàn)在人被他們扣下了,回不來啊!”
幾十號人!
開瓢!
人被扣了!
這幾個字讓眾人腦子嗡的一聲。
徐婉婉的臉一下就白了,她扶著桌子才沒軟下去,嘴里念叨著:“完了……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啊……”
廠里剛招來的臨時工嚇得縮起脖子,臉上的喜氣和盼頭被恐懼沖散了。
剛掙了幾天安生錢,就要出人命了。
一片死寂中,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林挽月手里的鋼筆,從中間被硬生生掰斷。
墨水濺了她一手,她卻沒看一眼,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片冰冷。
她把斷掉的筆扔進(jìn)垃圾桶,抽了張紙,慢條斯理的擦著手上的墨跡。
“哪個縣?”她的聲音很平靜。
“清河縣……帶頭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
王老板。刀疤劉。
林挽月心里立刻有了數(shù)。
她還沒去找他們算賬,他們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院子里,劈柴的哐哐聲停了。
顧景琛一直沒進(jìn)屋,就在院里劈柴,他喜歡聽著屋里媳婦兒的聲音干活。
此刻,他把劈好的木柴碼放整齊,將斧頭插進(jìn)木樁。
他沒問什么,聽完小弟斷續(xù)的哭訴就心里有數(shù)了。
男人走到院里水井邊,打上水狠狠的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顎淌下來。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干手,然后邁開長腿走進(jìn)了廠房。
他直接走到林挽月面前。
整個廠房的人都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可村里人都領(lǐng)教過他的手段,那是能把人往死里收拾的狠人。
顧景琛看著自家媳婦兒,聲音很低,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在家守著,我去接人。”
沒有暴怒,沒有質(zhì)問,就這么平鋪直敘的一句話。
他說的是去接人,不是去救人。
這種平靜,比任何嘶吼都讓人害怕。
徐婉婉剛想開口勸景琛別沖動,林挽月卻拉住了顧景琛的衣角。
她沒說一個不字。
她轉(zhuǎn)身回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是剛?cè)〕鰜頊?zhǔn)備發(fā)工資的現(xiàn)金。
她把整個紙袋都塞進(jìn)顧景琛的懷里。
“錢帶夠。”
“該賠醫(yī)藥費賠醫(yī)藥費,該打點打點。”
林挽月抬起頭,看著自己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要是有人不講理……”
她頓了頓,聲音冰冷。
“那就打到他講理。”
顧景琛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說不清是殘忍還是興奮。
他喜歡她這個樣子。
他的女人,就該這樣,有仇必報,睚眥必較。
“懂。”
一個字。
他接過錢袋,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等等!”
林挽月又叫住他。
她快步跟上去,踮起腳,替他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lǐng)。
“早點回來。”
她的聲音又軟了下來,“我跟孩子,在家等你。”
顧景琛嗯了一聲,在她頭頂揉了一把,然后頭也不回的跨上停在院里的摩托車。
引擎發(fā)出一聲轟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廠房里,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緊張的氣氛里緩過勁來。
這小兩口,一個比一個狠。
那個從京城來的周老板,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叫顧景琛的男人騎著摩托車消失,又看了看那個掰斷鋼筆的林挽月,心里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滋味。
他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是來跟一個有點小聰明的村姑談生意。
現(xiàn)在他才發(fā)覺,這哪里是什么村姑。
這是一對雌雄惡煞。
周老板掐滅了煙,走到林挽月面前,臉上沒了之前看不起人的樣子。
“林廠長,需要幫忙嗎?”
“我在清河縣,還認(rèn)識幾個人。”
林挽月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
她轉(zhuǎn)身,對著已經(jīng)嚇傻的工人們拍了拍手,聲音恢復(fù)了平時的鎮(zhèn)定。
“都愣著干什么?活都干完了?”
“虎哥他們豁出命在外面給咱們打市場,咱們就在家這么看著?”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機器開起來!今天晚上誰也不準(zhǔn)下工,必須把承諾給客人的貨,都給我趕出來!”
“我們的人在外面流血,我們就在家給他掙回醫(yī)藥費,掙回臉面!”
“告訴所有人,我們景月服裝廠的人,不是好欺負(fù)的!”
女工們被她這幾句話喊的熱血上頭,恐懼被憤怒和不甘取代。
對!不能讓人看扁了!
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甚至比之前更響亮。
只有徐婉婉,她拉著林挽月走到?jīng)]人的角落,聲音發(fā)顫。
“挽月,你讓景琛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啊……那可是幾十個人……”
林挽月握住她的手。
“嫂子,你放心。”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男人擺不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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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虎哥被人開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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