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葉長生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然來不及。
眼看那刀鋒就要刺中離得最近的沈文瑜。
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
是沈凰!
她不知從哪里搶來了一把護衛的佩刀,在碧珠的刀落下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橫劈了過去!
“鏘!”
金屬交擊,火星四濺。
“啊!”
碧珠慘叫一聲,手里的短刀脫手而出,她的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孝衣。
沈凰一擊得手,卻也耗盡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兩步,被沖上來的沈一扶住。
“拿下她!”護衛們一擁而上,將受傷的碧珠死死按在地上。
碧珠還在瘋狂的掙扎和叫罵。
“放開我!都是因為唐圓圓!”
“如果不是她,夫人就不會死!”
“她表面上對我們小姐好,實際上呢?她讓人把小姐從祠堂里趕出來!”
“她就是個偽善的壞女人!”
“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是我在草料里下的藥!是我在馬蹄里放的針!我要讓她死!”
“讓你們所有人都去死!都去給夫人陪葬!”
聽到這番話,葉長生才知道。
原來......原來真的是碧珠這個忠仆,為了給周云音報仇,才做下這等惡事。
長念是無辜的!她是被牽連的!
“快!把這個瘋子拿下!”他立刻下令,“還有那個叫蕓豆的丫鬟,一并綁了!”
“立刻派人押送回京,交由官府處置,稟明皇上!”
他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快步走到還癱在地上的葉長念身邊,小心翼翼的將她扶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愧疚和心疼。
“長念,對不起......是哥哥錯怪你了......你受苦了......”
葉長生順帶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葉長念靠在葉長生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哥......”
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可憐兮兮的。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以為......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
她緊緊抓著葉長生的衣襟,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我怎么會害長寧長姐呢?她是義母唯一的血脈啊!”
“義母為了救她而死,我......我敬她,愛她,還來不及,我怎么可能去害她?”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那張清秀的面容上寫滿了真誠與悲痛,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蕓豆......碧珠......她們......她們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義母的死刺激了她們!她們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我一點都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我拼了命也會攔住她們的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軟倒在葉長生懷里。
“哥,你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在江陵,那時候,府里的人都說我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是你在背后偷偷揍了那個帶頭欺負我的管事兒子,自已卻被罰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
葉長生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怎么會不記得。
那天,他看見小小的她,被一群孩子堵在墻角,推搡著,罵她是沒人要的拖油瓶。
她倔強的抿著嘴,不哭也不鬧,眼睛里卻全是屈辱的淚水。
那一刻,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我還記得......”葉長念的聲音幽幽的,帶著一絲對過往的眷戀。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生了凍瘡,手腳都腫了。你把你自已過年才有的那點金絲碳全都偷偷搬到了我的屋子里。結果你自已的手,第二天就凍得像胡蘿卜一樣。后面義母知曉給我們撥了好多貴碳。”
“還有一次,我們去看花燈,人太多,我們走散了。我嚇得只會哭......是你,是你背著我,走了整整兩條街,把我送回了家。你的肩膀那么瘦,可是我趴在上面,就覺得那是全天下最安穩的地方。”
她仰起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眼角滑落。
“哥,在這個世上,除了義母,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長寧長姐......她也是我的親人啊!我對她,就像對你一樣!”
“之前文瑾他們那么逼問我,拿話詐我,我都沒有承認過!因為我根本就沒做過!我怎么會承認!”
這一聲聲的哥,一聲聲的泣訴,伴隨著那些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溫暖的過往......讓葉長生沉默了。
是啊。
這是他的妹妹。
是從小跟在他身后,軟軟糯糯叫他哥哥的妹妹。
現在,長寧已經沒了。
他不能......他不能再失去長念了。
他心中最后那點懷疑,在葉長念這番情真意切的哭訴下,徹底煙消云散。
他輕輕拍著葉長念的背,聲音因為心疼而變得沙啞。
“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是哥哥不好,哥哥沒有保護好你。”
這兄妹情深,相擁而泣的場面,在不遠處的四個孩子看來,卻無比惡心。
“惺惺作態!”
沈凰死死攥著那把還沾著血的刀,眼神冷漠。
沈辰的臉也沉得像水,他看著葉長生,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沈文瑜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直接上前一步,指著葉長念,對著葉長生大聲喊道:
“舅舅!你被她騙了!你難道忘了嗎?我是親眼看見的!我娘的馬車沖向懸崖,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只有她!只有她葉長念在笑!”
“那不是偷偷的笑!是發自內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狂喜!”
“她以為沒人看見,可是我看見了!這種發自肺腑的得意,怎么可能有假?!”
“你難道是信她的,不信我的嗎?!”
這一聲質問,像一道驚雷,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繃緊。
葉長生抱著葉長念的動作一僵。
他扭過頭,看著沈文瑜那雙眼睛。
一邊,是自已外甥斬釘截鐵的指控。
另一邊,是懷里妹妹泣不成聲的辯解。
他到底,該信誰?
葉長念在他懷里抖得更厲害了,她哭著搖頭,聲音凄楚無比。
“我沒有......文瑜,你一定是看錯了......我當時嚇壞了,臉色都白了,怎么可能笑得出來......”
她轉向葉長生,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哥,真的不是我......都是碧珠,是蕓豆......她們一個為了給義母報仇,一個是被收買了誣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長生的身上。
他的決定,將決定葉長念的命運,也將決定他們之間親情的走向。
葉長生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一片混亂。
一邊是長寧慘死,尸骨無存的慘狀。
一邊是長念從小到大,依賴自已的模樣。
許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時間已經靜止。
他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種疲憊不堪的決絕。
他看著眼前的四個孩子,聲音沙啞而沉重。
“我相信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