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看到他這副尊容,也是嘴角一抽,心中升起一絲尷尬和愧疚。
她朝著張太醫,遙遙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張太醫也看到了她,那張苦瓜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也跟著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又一聲通傳,響徹整個花園。
“太后娘娘駕到——!”
瞬間,整個花園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貴婦貴女,都連忙起身,跪地行禮。
“恭迎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見太后在魚兒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繡著金鳳的深色宮裝,頭戴鳳冠,神情威嚴,不怒自威。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唐圓圓的身上,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冷哼,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看向唐圓圓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
看來,這位唐平妻,今天是真的要倒大霉了。
唐圓圓跪在地上,垂著眼眸,仿佛沒有感受到那道充滿惡意的目光。
“都起來吧。”太后在上首的鳳座上坐定,淡淡地說道。
“謝太后娘娘。”
眾人起身后,太后緩緩開口,那聲音里,帶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今日召大家來,一是賞花,二嘛,也是哀家體恤你們平日里操持家務,辛苦勞累。”
“特意叫了太醫院的幾位圣手過來,幫大家好好地調理調理身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最熱門的候選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這調理身子之前,得先看看你們各自的體質如何......這樣吧,哀家這里有個從番邦傳來的法子,最是靈驗。”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十幾個宮女,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一個白玉小碗,一根銀針,和一方干凈的白帕。
“哀家知道你們都是嬌生慣養的嬌小姐,怕疼。但為了你們的身子骨著想,也就只好委屈你們一下了。”
“每個人,將手指刺破,滴一滴血在碗里。”
“哀家要親自看看,你們這些小輩,誰的氣血最是康健。”
滴血?!
所有人都懵了!
而唐圓圓,在聽到滴血兩個字時,心中猛地一震!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太后身后那架巨大的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風上。
就在剛才,她清楚地看到,那屏風的后面,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那人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葉長生的義母!
那位據說常年禮佛,從不輕易見人的旭陽伯老夫人!
滴血......太醫......屏風后的人......
她終于明白了。
這哪里是什么調理身子?
這是......滴血驗親!
【系統!系統你快出來!】唐圓圓在心中吐槽。
【這玩意兒有科學依據嗎?我咋覺得這么不靠譜?】
系統也有點兒無語,【根據資料庫分析,滴血驗親法,在古代被稱為合血法。理論依據為血皆出于父母,故父子之血,必相合一。但此法并無任何科學依據,其結果受到多種物理及化學因素影響,準確率極低。】
【準確率極低?這何止是極低,這簡直就是扯淡!】
【這不就是清水加白礬的騙局嗎?只要在水里動點手腳,別說是親生的,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都能給你融到一塊兒去!反之,用油或者其他東西,親父子也能給你整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太后她......她不會是想用這招來坑我吧?!】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端上來的白玉碗,心中更是無語。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滴血驗親是真的,那也太離譜了!在場的這些,可都是金尊玉貴的侯門千金,公府少奶奶!】
【大周朝最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現在讓她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刺破手指,流血滴碗?這跟當眾扒了她們的衣服有什么區別?!】
【這已經不是冒犯了,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太后這個糊涂精,她辦的這叫什么事啊?!等今天這事傳出去,她那本就不怎么樣的名聲,怕是又要跌穿地心了!回頭那些御史言官的折子,不得把她給淹了?】
正如唐圓圓所料,當太后說出滴血二字時,整個花園的氣氛,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些剛才還言笑晏晏的貴女們,此刻一個個都白了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上首的太后。
她們的眼神里,有震驚,有屈辱,有憤怒......
但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的恐懼。
就連一向處變不驚的魚兒嬤嬤,此刻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她站在太后身后,眉頭緊鎖,顯然也沒想到,老祖宗會想出這么一招荒唐透頂的法子來!!
她怎么想的呢???
魚兒嬤嬤氣的幾乎仰倒!
這下可好,把滿京城的貴女都給得罪了。
回頭這些大臣家眷,私底下還不得把太后給罵出花來?
但太后是誰?她是出了名的糊涂精,我行我素慣了,哪里會在乎這些?
她看著底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嬌小姐們,見眾人都不敢說話,便揮了揮手。
那些捧著托盤的宮女們,立刻邁著碎步,將一個個盛著清水的白玉碗,分發到了在場的每一位適齡貴女面前。
那明晃晃的銀針,在陽光下,閃著冰冷刺眼的光。
貴女們突然笑起來,她們沒動地方,“我們倒是從未聽說過這種......調理身子的法子......”
“我們的身子骨弱,承不了太后娘娘的鳳氣,倒是不勞煩太后調理了。”
眼看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魚兒嬤嬤只能站出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她上前一步,對著眾人福了一禮,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
“各位夫人,各位小姐......事到如今,也是只能跟大家坦白了......”
“老奴知道,今日之事,實在是委屈大家了。”
她的聲音沉穩而懇切。
“老奴在此,替太后娘娘,替旭陽伯府,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著,她便要跪下。
“嬤嬤使不得!”
“魚兒嬤嬤快快請起!”
眾人連忙開口阻止。
魚兒嬤嬤在宮中德高望重,誰敢受她這一拜?
魚兒嬤嬤順勢直起身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大家或許不知,老旭陽伯一脈,如今已經沒有子嗣了......當今伯爺是過繼的,這也不是個秘密。”
“而伯爺唯一的嫡親妹妹,老旭陽伯唯一的女兒,在二十多年前不幸丟失......”
她轉過身,指了指那巨大的紫檀木屏風。
“屏風后面坐著的,便是年近古稀的旭陽伯老夫人。”
“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經不起折騰,今日也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來到這里......”
“那碗中盛著的,便是老夫人的一滴血。”
“老人家總說,母女連心,血脈天定。她只想在臨終之前,再看一眼自已那苦命的女兒。”
“太后娘娘也是感念她一片慈母之心,這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她再次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所以,還請各位小姐姑娘們,多擔待著點。”
“今日之恩,元后娘娘的母家旭陽伯府,必定銘記在心......日后定然是欠大家一個人情的。”
旭陽伯府欠的人情?
眾人陷入了一陣沉思,旭陽伯府代表的葉家主支與皇帝生分多年,這次終于從江陵老家來到京都,旭陽伯定然是要被皇帝重用的。
既然是皇帝寵臣欠的人情,那大家便沒有什么異議了。
她們態度明顯柔和了許多,魚兒嬤嬤松了口氣,看來可以繼續滴血驗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