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清言的性子你不是不了解,他雖平日里看著沉穩,但若是知道了這個天大的喜訊,定會欣喜若狂。”
“他一高興,往你院子里跑得勤了,臉上的喜色也藏不住,隔壁那兩個院子里的眼線都不是瞎子,不出三日,你懷孕的消息便會傳得人盡皆知。”
“到那時,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這第二嘛......”
梁王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最近朝中事多,王爺也快回來了,清言正忙著前朝的差事,心力交瘁。”
“我們后院之事,就不要再讓他分心了。等時機成熟,我自會找機會告訴他。”
唐圓圓乖巧地點了點頭,將此事應了下來。
只是她心中不免有些腹誹。梁王要回來的消息,從開春時就在傳了。一會兒又說圣上另有重用,江南那邊待個沒完,暫緩歸京。傳了好幾次,次次都落空,如今這府中上下,怕是都沒人當真了......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這么出人意料。
三日之后,就在闔府上下都毫無準備的時候,在江南數年之久的梁王沈朝仁,竟真的輕車簡從,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京城。
皇帝龍顏大悅,當即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洗塵。直到傍晚時分,沈朝仁才帶著一身酒氣和風霜,踏入了闊別已久的梁王府大門。
王府上下頓時忙亂起來,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梁王妃趙淑嫻親自帶著世子沈清言,以及一眾側妃侍妾,在府門前恭迎。唐圓圓抱著孩子,也遠遠地跟在人群后頭。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梁王。
沈朝仁身形高大魁梧,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雖已四十多歲,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氣勢遠非常人可比!讓人不敢直視。
唐圓圓心想,怪不得太子慌......
梁王和太子站那,瘦猴太子簡直沒法看......
他只淡淡地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家眷,目光在徐有容身上略作停留......
這就是沈清言娶的新老婆。梁王也聽說了一些事。
梁王扶起了身旁的梁王妃,沉聲道:“都起來吧。”
當晚,府中大擺家宴。
宴席設在正廳。梁王沈朝仁端坐主位,梁王妃與沈清言分坐左右,往下便是世子妃劉素。
再往下......便是一些唐圓圓從未見過,或是許久未見的生面孔。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著玫瑰紫纏枝紋樣錦衣,云鬢高聳,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釵的妖嬈婦人。
那婦人眼波流轉,媚意天成,即便年歲不小,依舊風情萬種,正是梁王頗為寵愛的上官側妃。
聽說,本來這位側妃很是囂張,與趙淑嫻相比那都不遑多讓!
尤其是庶子沈燕回出息,能生好幾個庶女,比沈清言這個絕嗣的世子強上不少。更是讓上官側妃十分得意,風頭盛得很。
可是梁王離家這一年多,梁王妃治家嚴謹,她一直偃旗息鼓。如今梁王回來,她又開始嘚瑟了。
上官側妃身邊,坐著三個年紀不一的少女,想來就是府中的幾位小姐了。
為首的是庶長女沈青玉,年方十六,容貌清秀,神情卻帶著幾分怯懦。
旁邊是庶次女沈青念,十五歲的年紀,低眉順眼,不言不語。
是梁王另外幾個小妾生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上官側妃所出的十二歲的沈青倩。她生得一副好樣貌,小小年紀便懂得如何討好賣乖。
唐圓圓抱著孩子,帶著乳母坐在最角落的一桌。她的目光掃過這些人,心中了然。
之前梁王不在,府中由賢德方正的梁王妃一手掌管,上官側妃這般狐媚惑主、慣會捧高踩低的人自然不敢造次,連帶著她的女兒們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如今梁王這棵大樹回來了,她們母女的好日子怕是也要來了......
唐圓圓掃視著,突然眼神一頓。
在沈青倩的身后不遠處,還坐著一位沉默的年輕女子,眉目清冷,氣質嫻靜,正是翰林院學士家的嫡女李雪,如今嫁給了梁王的庶子沈燕回為妻。
唐圓圓之前只聽說過這位李氏,今日一見,只覺得她與這王府的熱鬧喜氣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清冷和疏離。
很快,菜就上來了。
沈朝仁常年在外,與家人本就生疏。加上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煞氣,除了梁王妃偶爾能與他說上幾句話,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嫡子沈清言,只是端坐著,神情淡漠,除了開席時敬了一杯酒,便再無多余的話語,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闊別多年的父親。
這份疏離,沈朝仁自然感受得到。他本就對這個兒子不夠親近,此刻見他這般冷淡模樣,心中更是涌上一股無名火。
就在這時,上官側妃端著酒杯,扭著水蛇腰裊裊娜娜地走了過來,聲音嬌得能掐出水來:“王爺,您一路舟車勞頓,妾身瞧著都心疼。”
“妾身敬您一杯,為您接風洗塵。”
她一邊說,一雙媚眼如絲地瞟向梁王,身子幾乎要貼了上去。
沈朝仁臉色稍霽,嗯了一聲,接過了酒杯。
上官側妃的女兒沈青倩也機靈地跟了上來,脆生生地說道:“父親,女兒也敬您!”
“父親在外幫著皇祖父查賬......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女兒和母親日日在府中為您祈福呢!”
這一唱一和,把沈朝仁哄得頗為受用,他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還是青倩會說話。”
有了對比,沈朝仁再看向一言不發的嫡子沈清言,越發覺得不順眼。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悶響,冷聲斥道:“清言!為父回府,你就是這副樣子?”
“連你妹妹都知道說幾句貼心話,你身為世子,卻對為父冷言冷語,莫不是幾年不見,連孝道都忘了嗎!”
沈清言聞言,緩緩起身,面無表情地拱手道:“父親息怒。”
“兒子只是不擅言辭,并無不敬之意。”
“不擅言辭?”
沈朝仁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里了!”
眼看父子間的氣氛劍拔弩張,一旁的梁王妃連忙打圓場。
她瞪了上官側妃母女一眼,示意她們安分些,隨即柔聲對梁王勸道:“王爺,您誤會清言了。”
“他就是這個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父子倆好不容易團聚,說這些做什么?”
說完,她見氣氛實在太過壓抑,為了轉移梁王的注意力,便笑著對角落里的唐圓圓招了招手:“圓圓,把辰兒和凰兒抱過來,給咱家王爺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