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邢森神色凝重，沉聲道：“這‘鉤吻’之毒，我只聞其名未見其形，據說要淬煉出足以致命的劑量，過程極為繁瑣。”
“付壯不過是個尋常泥瓦匠，誰會動用上鉤吻這種毒物，去殺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這便是詭異之處。”林峰同樣百思不得其解。
“老邢，此案你親自督辦，明面上就以付壯突發急癥身故結案。”
“給付家兄弟的撫恤錢我來出，暗中要加派人手追查，務必將用毒之人揪出來。”
林峰心中已有猜測，用毒之人的目標或許是段府。
段大人已逝，段家沒了靠山，他生前的仇家極有可能趁機報復。
若真是如此，蘇芩便會身陷險境，他必須盡快揪出幕后黑手。
邢森與林峰敲定計劃后，便匆匆離去。
他是個懂分寸的人，林峰留宿段府是否與段夫人有牽扯，他毫無打探的興趣，唯有辦好公事才是他的重心。
邢森走后沒多久，蘇芩換了一身素雅新衣，與林峰一同用早膳。
兩人既已捅破那層窗戶紙，關系便如春雨后的藤蔓般迅速升溫。
可惜林峰無法久留段府，他尚有諸多事務亟待處理。
離開之前，他將青竹暫時留在段府，囑托她護住蘇芩的安全，待后續調一隊朔風營精銳前來駐守，青竹便可撤離。
青竹雖有幾分不情愿，卻架不住林峰態度堅決，最終只得妥協。
隨后，林峰又與樸寶玉、鄭圖、胡振等五位富商在樸府聚首。
這五人皆是消息靈通之輩，早已聽聞定州戰事，憂心北蠻鐵騎會直撲鎮遠城，故而向林峰再三求證。
酒宴之上，林峰耐心安撫眾人，告知寒州府已在調兵遣將，全力籌備抵御北蠻之事，定會盡力將北蠻韃子擋在寒州境外。
胡振早已將林峰視作保命符，當場便拍板再捐一萬兩銀子給林峰。
他只求萬一鎮遠城告急，林峰能派兵護送他全家前往寒州城避難。
畢竟論城防堅固程度，寒州城遠勝鎮遠縣城。
見胡振為自己尋好了后路，其余四位富商也不含糊，紛紛表示愿意各再捐一萬兩銀子支持林峰。
林峰只得“勉為其難”地笑納了這五萬兩軍費。
夜色如墨，五位富商仍在推杯換盞，他們一旦宴飲起來，向來沒完沒了。
樸府后花園，許久未見的林峰與李氏并肩漫步。
今日的李氏身披一件雪白狐裘，月光灑落之下，整個人美艷動人，卻又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林峰負手而立，欣賞著園中綻放的寒梅，心情格外舒暢。
“我領兵在外時曾深入陰山，也見過不少梅花，卻從未有此處開得這般絢爛奪目。樸家的花匠，當真是技藝精湛。”
李氏聞言，美艷的小臉上綻開一抹淺笑：“林大人覺得這片梅花好看？”
林峰微微頷首，贊許道：“梅花傲雪凌霜，不畏風寒，本就是我最喜愛的花。”
李氏杏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妾在遼東之時，家中便種有許多梅花，父親還特意為娘親建了一座‘梅園’。”
“自嫁來寒州，妾終日百無聊賴，便學著栽種梅樹。”
“大人你看，這片梅林，皆是妾親手所植。”
哦？
林峰心中微動，倒是沒想到李氏還有這般手藝。
兩人一路賞花，話題漸漸聊到這些時日的見聞。
林峰說起陰山戰事，聽得李氏心驚肉跳。
輪到李氏講述自身境遇時，卻興致懨懨。
“妾的日子與往常并無二致，倒是家中夫君，近來頻頻領著一群模樣古怪的商人去見公公。”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峰不動聲色地問道：“模樣古怪的商人？何處怪異？難不成是三頭六臂，或是人模狗樣？”
李氏被他逗得輕笑出聲：“哪兒有人長三頭六臂的？你又胡言亂語！”
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仔細回憶片刻。
“那幾人身材都格外高大，瞧著兇神惡煞的，半點沒有尋常商人的和氣模樣。”
“其中有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疤痕，眼神陰鷙得很。”
“我見過他兩次，每次都覺得心頭發緊。”
身材高大、兇神惡煞、眼神陰鷙？
林峰將這些特征在腦中飛速整合，心頭驟然一跳。
樸寶玉接觸的絕非什么商人，大概率是武人！
是匪寇？
林峰隨即否定了這個念頭。
樸家險些被匪寇滅門，樸寶玉斷然不會與匪寇勾結。
莫非是寒州其他縣的團練軍？
商人本就怕死，今日酒宴上樸寶玉便主動掏了一萬兩銀子，他暗中聯絡其他團練軍尋求庇護，倒也說得通。
林峰眼珠一轉，開口道：“如蘭，有件事想勞煩你。”
李氏聽他喚自己的名字，心頭涌起一股異樣暖流，鬼使神差地應道：“你說。”
林峰淺笑一聲：“下次若是那些古怪的‘商人’再去樸家，你讓人給我送個信便可。你放心，我不會為難樸家，只是想查清樸老板暗中與哪些團練軍有往來。”
“他們是團練軍的人？”
李氏驚得捂住小嘴，轉念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正所謂同行是冤家。
林峰組建的團練軍與其他縣的團練軍本就存在競爭，他要摸清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好，下次他們再來，我便讓人告知你。”
林峰探手入懷，摸索片刻，取出一個錦囊：“總不能讓你白幫忙，喏，這是給你的謝禮。”
李氏猶豫片刻，還是接過錦囊。
指尖觸到里面的硬物，打開一看，竟是一支羊脂玉雕琢的蘭花發簪。
“好精致的發簪，你從何處尋來的？”
林峰扶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的發髻上：“我有個姓劉的朋友，做皮貨生意，路子廣，能接觸到三教九流。上次你我分別時，送了我一枚三清觀的平安符。”
說著，他從李氏手中取過發簪：“當時我說過，等戰事結束便送你一件禮物。”
“所以，我特意寫信托那位朋友從幽州尋來了這枚玉簪。”
實則林峰托劉達購置的不止這一支玉簪，還有不少金銀釵環，歸家時已分給了家中三位娘子。
“你都記得？”李氏眼中瞬間泛起淚光。
“自然記得！你的名字叫如蘭，這枚蘭花玉簪，想來你定會喜歡。”
林峰輕輕將羊脂玉簪插入她的發髻，玉簪與青絲相映，淡雅又精致，恰好襯得她肌膚勝雪。
李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這還是……這幾年來，我第一次收到禮物……”
淚水終究還是順著眼角滑落。
林峰聽得這話，心頭一疼。
他早已打探過李氏在樸家的境遇。
不受寵不說，還因遼東李家不愿分利給樸家，成了樸寶玉發泄怨恨的對象，日子過得格外艱難。
“別哭，大好的日子，哭了多煞風景。”
“以后我若是遇到什么新奇玩意兒，便也給你送一份來。”
林峰輕輕為她拭去淚痕：“我家娘子有的，如蘭也不能少。”
李氏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我不是傷心，是高興，高興終于有人心里記掛著我。”
她眼中亮晶晶的，仿佛盛著漫天星辰。
忽然，她踮起腳尖，在林峰嘴角輕輕一啄，隨即轉身，紅著臉往梅林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