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莊子上自然比不得府中要什么就有什么，昏黃的燈光下，玉彤和趙群倆人對坐吃飯。平時玉彤跟趙群都是一個站著一個坐下，根本就不會這么同坐一桌，好像真的一家人一樣。而且倆人也不要下人布菜。

    趙群覺得燜的雞塊不錯就直接夾給玉彤，玉彤就直接吃了，也不嫌棄。因?yàn)樗^的規(guī)矩都是要用公筷夾菜，不能用自己的筷子隨意去夾。

    “明兒我們先去泡溫泉，我再帶侍衛(wèi)們?nèi)ゴ颢C。”趙群一邊吃一邊說。

    玉彤不置可否：“自然好，只是你要小心為上。”

    晚上倆人都累了，相擁而眠，一覺睡到大天亮。玉彤本來就覺得自己長期睡眠不足，好不容易不需要站規(guī)矩，她呼呼大睡，早上根本起不來。趙群也是一樣，他年輕人本來就缺覺，又和妻子睡在一處，總覺得怎么舒服怎么來。

    芙蓉跟春櫻也不必喊人，她們一個是趙群的大丫頭，另一人則是玉彤的大丫頭，面上相處的還不錯。更重要的是玉彤進(jìn)門也沒有特別針對她們，早上她們就去了廚房，婆子們奉承的拿了春卷過來給她們。

    “粗茶淡飯的小心咽了姑娘們的喉嚨。”

    春櫻笑道：“我們是哪個牌面上的，大家伙兒都是伺候人的，快別客氣。”

    那婆子越發(fā)阿諛：“姑娘們都是主子們身邊伺候的，哪里是我們這些絲瓜瓤子能夠比得了的。”

    芙蓉聽這些話也覺得膩味：“行了，行了，你們把主子吃的用食盒裝好就行，我們提了過去。別誤了主子吃飯。”

    婆子鞠躬哈腰的幫她們裝好了，春櫻跟芙蓉不敢多耽擱，連忙拿了就走。她們一走，方才那婆子又是另一幅模樣了，“呸，什么東西，還不是想爬床的小蹄子。”

    灶間的婆子們都是莊子上的，也是積年的老仆了，跟在府里的相比待遇那是天差地別，所以很是看不慣府里的丫頭們，卻要巴結(jié)她們。而且她們這莊子要不是這次世子要過來，她們莊子也不會得了賞錢，所以她們是既嫉妒又看不慣。

    “誰說不是，昨兒我見了世子妃，真真是生的一幅好模樣，就那幾個丫頭連世子妃的小拇指都比不上，要爬世子爺也看不上嘛！”那婆子昨兒得了賞錢，所以不敢多說主子的壞話。

    婆子們在灶間嘻嘻哈哈的，春櫻跟芙蓉還要走大半個莊子才能來到主子住的房間。

    芙蕖見她二人過來，連忙上去：“姐姐們只消吩咐一聲便是了，又何必親自過去。”

    芙蕖跟芙蓉都是趙群身邊的一等大丫頭，她不比芙蓉老實(shí)沉默，芙蕖心思活絡(luò)，人也俏麗，春櫻想著就笑道：“都一樣，先別拿出來，等主子們起了再說。”

    春櫻年紀(jì)在諸丫頭中最長，夏桔其次，芙蓉跟芙蕖自從世子妃的丫頭來了后，世子的事情她們是基本上插不上手了。像往常吃飯穿衣全部都是由世子妃以及世子妃的丫頭們，如今連世子沐浴，她們連次間都進(jìn)不去。

    一直睡到玉彤完全醒了，她才從床上坐起來，趙群笑瞇瞇的在一旁看書。玉彤親自幫他穿好衣裳，自己穿好了才讓丫頭們進(jìn)來，紫鳶跟黃鶯奉了洗漱用品進(jìn)來，玉彤一點(diǎn)粉都沒敷，頭發(fā)也就用了新鮮的宮花插上，倒似個嬌俏的姑娘家。

    “世子妃，早飯要不要擺？”

    玉彤點(diǎn)頭：“就擺里屋吧。你們都吃了沒有？日后若是這樣，你們先吃便行，餓肚子可不行。”

    紫鳶謝過，“難為您總是體恤奴婢們。”

    趙群插話：“你們世子妃一直都慈愛的。”他很少看到玉彤大發(fā)脾氣或者作踐下人，這不是誰說給他聽的，他自己本人也插了人在府中，想知道什么一清二楚。

    玉彤卻不大同意：“我也不總是慈愛的，但凡你們規(guī)規(guī)矩矩的，又是伺候我跟世子的，我自然好生待你們，若是你們做了不好的事情，觸犯了府中什么規(guī)矩，別說是世子，就是我也少不得要背了這個罵名。”

    她說完，看了看趙群，趙群會意：“世子妃說的是。”

    眾丫頭：我們是來看你們秀恩愛的嗎？

    吃完飯，丫頭們在收拾，好容易雪停了。玉彤洗手焚香，把古琴拿了出來，趙群欣喜道：“你這是要唱給我聽？”

    “嗯，我現(xiàn)在小點(diǎn)聲唱，我只想唱給你一個人聽。”玉彤一幅怕別人知道的 知道的樣子。

    趙群點(diǎn)頭：“好，那我跟你坐近一點(diǎn)。”

    優(yōu)美的琴曲在她修長的手指尖緩緩流動，她雖然唱的聲音小，可聲音婉轉(zhuǎn)動人，讓趙群看的目不轉(zhuǎn)睛……

    讓人也不忍褻瀆。

    **

    玉珠不日就要出閣，李二年紀(jì)比趙群還大，可想而知李家多么想要這個兒媳婦進(jìn)門了。信郡王妃帶了趙凌過去幫妹妹壓陣，玉珠一直都是那樣乖乖的，她見玉彤沒來也沒敢問，玉晴卻不一樣了，她本來就對玉彤很有成見。

    她扶著信郡王妃坐下，之后狀似不經(jīng)意問起玉彤：“怎么沒見表弟妹過來？”

    信郡王妃歉意道：“良材帶她去莊子上了，不在府中，早知道就先讓他們留幾天了。”自己的兒媳婦不僅僅是玉珠堂姐，還是表嫂，兩重關(guān)系，這種場合來跟不來其實(shí)也沒什么，不過既然玉晴問了，她難免覺得是疏失。

    “去莊子上了？”玉晴故作好奇。

    信郡王妃笑道：“是啊，你表弟要打獵，身邊沒個照顧的人，所以我讓她過去了。”她畢竟是王妃，對付玉晴這樣的小打小鬧似的挑撥離間肯定不會上當(dāng)，她要怎么磋磨兒媳婦都是她家的事情，這不代表外人可以欺負(fù)她的兒媳婦。

    華氏一邊收收攏攏玉珠的嫁妝盒子，一邊說道：“這年輕的兒媳婦還要姐姐多帶在身邊教導(dǎo)，玉彤那個性子原本就有些沖動，若是沒人壓著，不知道生出多少事端。”華氏原本也不是這樣敢大喇喇的說別任不是的人，只是信郡王妃是她最親近的姐姐，所以她也就敞開了說。

    玉珠頗有些不自在。

    就是趙凌看到玉珠這個性子也為她著急：“玉珠，日后你去了李家可不能跟以前那樣，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別被李家的人拿住了。”

    “我知道了。”不管如何，她能嫁出去就好了，至少李夫人還是很好的，這些日子她也跟李家大嫂接觸過，她對她也很慈愛。

    她本來就是個不圖什么，想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的人，李二雖然之前喜歡過陶表姐，可最近一次送節(jié)禮過來她家，見了她，也并沒有以前那么冷漠了，她相信憑她的努力，以后一定可以努力得到李家上上下下的認(rèn)同的。

    她是已經(jīng)死過一次的人了，她不如玉琪那樣有身份自己本身也不錯，也不如玉彤美貌才學(xué)規(guī)矩樣樣不缺，甚至她都沒有玉詩那么勤奮。原本還有個淑兒跟她作伴，沒想到淑兒也走了，終究，她還是一個什么都不如人的人，她這樣的人能夠嫁進(jìn)李家，想必已經(jīng)很好了，她還能奢望什么呢？

    還好李家送過來的嫁妝很是豐厚，華氏全部讓女兒陪嫁過去，基本上二房的錢財全部分給了兩個女兒。信郡王妃就勸道：“既然如今松明和松潤也已經(jīng)記入了族譜，你多少也要給一點(diǎn)吧？”

    這并不是說信郡王妃對待庶子多么仁慈，只是安平侯府終究要分家，二房也要被分出去，華氏年紀(jì)大了還不是要兒子媳婦伺候，也許母子之間沒什么真情實(shí)感，可為了做給外人看也好看一點(diǎn)，現(xiàn)在就這樣，導(dǎo)致庶子怨恨，以后華氏可怎么辦？

    更遑論玉晴和玉珠，一個在老太太跟前，眼皮兒都不抬的，瞧不起姐妹，跟姐妹關(guān)系一般，另一個性子柔弱，這樣的人以后連個娘家都沒有，不是讓人欺負(fù)嗎？

    華氏卻咬牙道：“日后分家總是少不了那兩人的，何苦現(xiàn)在他們還要搶我們玉珠的東西，庶出種子最不要臉。”

    彼時雖然庶出不大上得了臺面，可庶出按照規(guī)矩也是她的兒子，當(dāng)著晚輩的面就這樣罵出來，趙凌都暗自咋舌，覺得這個小姨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世事如何，做人做事也太絕了。像她也不一定喜歡她的嫂子，也只是言語上怠慢一些，不會實(shí)質(zhì)去做什么。

    “妹妹，你們老太太怎么說？”

    華氏這才轉(zhuǎn)怒為喜：“老太太親自拿了壓箱底的錢給我們玉珠，原本八十抬都已經(jīng)很艱難了，如今恰好湊夠了一百臺。”

    二房這么多年進(jìn)賬其實(shí)并不多，出賬也不多，信郡王料想華氏應(yīng)該是把二房搬空了。

    “那就好，看到玉珠能順順利利的嫁出去我也高興，你也算熬出來了。”信郡王妃一直就覺得這個妹子命苦，年輕守寡，當(dāng)初成親的時候丈夫也不喜歡她，這么多年她終究也是熬出頭來了。

    華氏笑道：“我這輩子就希望她姐妹二人能過的好，那我別無所求了，下半輩子吃齋念佛我都愿意。”